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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微的血色光点飘散出去,融入夜色,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当晚,断龙隘地下岩洞。
美蒂斯站在岩洞入口,向守卫出示了北冥玉的手令。她穿着东极学府的制服,朱炎剑悬在腰侧,金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耀眼。
“我想见她。”美蒂斯对炎丽丽说,“我与金妮·光辉……算是旧识。”
炎丽丽审视她片刻,点头:“一炷香时间。我在外面等。”
石门开启又闭合。
岩洞内,金妮正盘腿坐在石床上,对着墙壁练习某种手指舞。听到脚步声,她回过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美蒂斯!真的是你!”
她跳下床,赤足跑过来,却在距离美蒂斯三步处停下——封印的光幕阻挡了她。
美蒂斯看着眼前这位天神族公主。她们上一次见面,还是五年前的光明圣殿庆典上。那时金妮只有十二岁,躲在哥哥身后,怯生生地拉着美蒂斯的裙角,问“姐姐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亮”。
“金妮。”美蒂斯轻声说,“你哥哥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
“有什么好遗憾的?”金妮撇撇嘴,“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。以为联合兽人族、扶持叛军、再勾结白极国和倭国,就能瓜分华夏?做梦呢。”
美蒂斯心中一动:“你知道他的全部计划?”
“大概知道一些。父亲其实不支持他,但架不住他拿着‘上古神谕’说事。”金妮靠回石床,抱着膝盖,“说什么‘虫族将至,万族若不统合,必遭灭顶之灾’。哼,我看他就是想当万族共主想疯了。”
虫族。
美蒂斯记起元一一的警告,记起光明之神埃琉德尼尔的警告。她不动声色地问:
“那你觉得,虫族的威胁是真的吗?”
金妮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我见过一些……东西。在三年前,天神族禁地深处,父亲带我去的。那里有一道裂缝,很小很小,但透过裂缝,你能看到……”
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看到‘它们’在吞噬星辰。”金妮抬起头,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恐惧,“不是比喻,美蒂斯姐姐。是真的,一颗燃烧的恒星,被无数黑影包裹,然后……熄灭了。像被吹灭的蜡烛。”
岩洞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
美蒂斯压下心悸,换了个问题:“你为什么来昆仑?真的只是逃避联姻?”
“不然呢?”金妮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语气,“昆仑是万山之祖,灵气最浓郁的地方,说不定能找到让我突破到通玄中期的方法呀!到时候,哥哥就逼不了我啦!”
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。
美蒂斯走出岩洞,对等在外面的炎丽丽和孙一心摇头。
“她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要么……伪装得太完美。”
孙一心皱眉:“你觉得她在演戏?”
“她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话。”美蒂斯沉吟,“但关于她来昆仑的目的,我总觉得还有隐瞒。尤其是她手腕上那道银色纹路——我问她,她说是胎记,可胎记不会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断龙隘的营区小道。夜空无云,星河浩瀚,昆仑主峰的轮廓在月光下宛如沉睡的巨兽。
“北冥院长说,等策马市平定,就用金妮和天神族谈判。”孙一心低声道,“要求他们撤回对叛军的支持,公开道歉,并赔偿损失。”
“奥罗拉不会轻易答应的。”美蒂斯太了解那位“神之子”的骄傲,“他宁可让妹妹‘牺牲’,也不会承认失败。”
“那金妮她……”
“会成为弃子。”
美蒂斯停下脚步,望向北方——那是天神族领地的方向。
“政治就是这样,孙一心。有时候,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都只是筹码。”
孙一心没有说话。
这个世界很大,战争很多,阴谋很复杂。
但他至少想守住身边的人。
“明天就要总攻了。”他握住美蒂斯的手,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很短,很暖。
第二日拂晓,龙定军开拔。
三万精锐分成三路:中军一万五千人直扑策马市市区,由卫青龙亲自率领;左路八千清剿东部山区据点;右路七千配合十学府小队,扫荡西部村镇。
孙一心所在的东极丁队被编入右路军。他们乘坐制式飞行法器——三十丈长的“穿云梭”,船体篆刻风系符文,速度堪比元婴修士全力飞行。
赵庆喆站在船首,元婴圆满的气息自然散发,为整支队伍撑开灵力护罩。刘东源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,余瑞擦拭着他的火焰刀,黄旭阳闭目养神,林薇在推算阵法节点……
孙一心靠在船舷边,俯瞰大地。
晨雾笼罩着昆仑山脉延伸出的丘陵地带,一条浑浊的河流蜿蜒穿过策马平原。远远地,已经能看见策马市模糊的轮廓——那曾是一座繁荣的边贸城市,如今死气沉沉。
“前方三十里,即将进入策马市外围警戒区。”传令兵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回荡,“各队做好准备,遇敌立即接战,勿要冒进!”
穿云梭开始下降高度,与另外七艘学府飞梭组成编队。孙一心看到央心殿那艘金光闪闪的“天威号”,船头站着司徒玄的亲传弟子司徒明——那个在平川之战中嘲讽东极是“乡下学府”的傲慢青年。
两船交错时,司徒明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“啧。”余瑞啐了一口,“等着吧,看这次谁立功多。”
“别分心。”赵庆喆回头瞪了他一眼,“记住院长的叮嘱:尽量避免与敌军大部队正面冲突,我们的任务是清理据点、救援平民、截杀逃窜的高阶修士。”
“明白!”
穿云梭在距离市区十里处降落。这里是策马市下辖的“青石镇”,原本以出产优质建筑石材闻名,如今街道空荡,房屋大半被毁。
丁队迅速散开侦查。孙一心与美蒂斯一组,沿着主街向镇中心推进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敌人,没有陷阱,甚至连尸体都没有——只有散落的杂物、翻倒的车辆、和墙壁上早已干涸的血迹。
“不对劲。”美蒂斯握紧朱炎剑,“就算叛军撤退,也该留下哨兵或阻击部队。”
孙一心点头,雷灵根赋予他的敏锐感知正在疯狂预警。空气中的灵气……太“干净”了。干净得不正常,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梳理过,连一丝紊乱的波动都没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与诸葛小亮、北冥玉的紧急传讯。
“一定要小心血滴子的万灵血阵。”他当时说,“那种阵法以生灵鲜血为引,可以覆盖整座城市。平川市的只是简化版,如果他在策马市提前布置完全体……”
北冥玉的回复很凝重:“我们已经警告卫将军。但问题是,如果血滴子真以全城平民为祭品,我们投鼠忌器,很难强攻。”
现在,这诡异的宁静,让孙一心的不安达到顶峰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东方天际,策马市市区的方向,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血色光芒!
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小点,眨眼间膨胀成覆盖半边天空的血色穹顶。没有声音,没有冲击波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血腥气息,隔着十里传来,依旧让所有金丹期修士气血翻涌!
“糟了!”赵庆喆厉声吼道,“全军撤退!撤回穿云梭!快!”
晚了。
血色穹顶开始旋转,无数道血线从市区辐射而出,像蜘蛛网,又像血管,瞬间延伸向周边所有城镇、村庄、山区据点!
青石镇的地面龟裂,一道道血色符文从裂缝中浮现!
“阵法启动了!”林薇尖叫,“他在用整座城市和所有外围据点作为阵眼!这是个……献祭大阵!”
孙一心抬头,看见距离他们五里外的另一座小镇,已经被血线包裹、收缩、然后——
轰!!!
不是爆炸,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整座小镇,连同其中的建筑、树木、可能还存在的幸存者……被血线“吸收”了。原地只剩下一个深坑,坑底流淌着粘稠的血浆。
“上船!!”赵庆喆一掌拍飞袭来的血线,元婴圆满的灵力全面爆发,“所有金丹期,到我身后!结阵防御!”
穿云梭冲天而起。
孙一心在船舷边,死死盯着策马市的方向。
血色穹顶之下,他看见龙定军中军的旗帜在狂风中撕碎,看见无数士兵被血线缠绕、拖入地底,看见卫青龙那柄古剑斩出千丈剑光,却只劈开血幕的一角,瞬间又被更多鲜血填补。
传讯法器里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、怒吼、以及……血肉被碾碎的声音。
“第三军团前锋营……全灭!”
“左翼崩溃!重复,左翼崩溃!”
“将军!撤退吧!这阵法覆盖范围太大了!”
卫青龙的声音终于传来,依旧冷静,但压抑着滔天怒火:
“各部队,向城外突围。学府飞梭,立即撤离至五十里外安全区。重复,立即撤离!”
穿云梭调转方向,将速度提升到极限。
孙一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策马市已经变成一座血池。二十七万平民、九千叛军、三百天神族死士、还有不知多少龙定军将士……他们的鲜血,正在被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吞噬、转化、凝聚。
血色穹顶的中心,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。
血滴子悬浮在半空,张开双臂,长发狂舞。他低头俯视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,脸上浮现出迷醉而疯狂的笑容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通过阵法放大,传遍百里:
“华夏龙定军……十学府精英……”
“这份‘大礼’,喜欢吗?”
血色光芒再次暴涨,吞没了整片天空。
黎明,被染成了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