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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玄衣确实签过字。
他签下的内容是,任何人都不能替林烬答应。
内境原表与黑档照片并排铺在长桌上。
两张纸的尺寸相同,旧钟章缺口相同,连右下角被火燎过的卷边也能重合。
陈不器没有先看签名。
他沿表格竖线一根根数。
黑档照片有六列。
登记编号。
候选姓名。
风险确认。
候选签名。
监护见证。
管理员核准。
内境原表有七列。
在候选签名与监护见证之间,多了一道很窄的栏。
“监护人拒绝代签。”
黑档裁掉这道窄栏,将右侧三列整体向左移。周玄衣的签名原本落在拒绝代签,照片里却被挪到监护见证。
候选签名栏在原表上空着。
陈不器把两张纸错开半寸。
周玄衣最后一笔断在窄栏右边,正好撞上被黑档裁掉的竖线。过去众人以为那是签名写到纸边,现在原线恢复,断笔有了位置。
“内容能读吗?”林烬问。
原表从纸层里抬出压痕。
周玄衣写得很重,墨早已被洗掉,笔尖在纸背留下完整凹槽。
陈不器用石墨粉扫过。
“监护人确认,第七号载体未达到永久候选签署条件。”
“任何管理员、项目成员、临时监护人与未来记录,均无权替本人接受神位、神名、记忆删除及身体继承。”
“候选人栏保持空白,直至本人在合法年龄、当前身体与完整退出条件下重新表达。”
签名落款,周玄衣。
掌印在旁边。
十年前的原掌印完整,右手五指都在。黑档里那枚缺右手的左掌并不属于这张原表。
内境原表放出签署当天的纸面记忆。
十二岁的林烬坐在隔壁观察椅上,右手缠着绷带,黑眼罩遮住左眼。实验刚结束,他没有拿笔,也没有坐到候选栏前。
项目登记员把表推给周玄衣。
“载体未成年,监护见证可以先签。成年后默认追认。”
周玄衣先读了五页风险说明。
身体替换、记忆删除和姓名处理三项后面都没有单独退出框。他把表推回去。
“补拒绝栏。”
“系统没有这一栏。”
“那就加。”
登记员不肯改制式表。周玄衣用尺在候选签名与监护见证之间画出一条窄列,亲手写下“监护人拒绝代签”。
“你签见证就行。”登记员说,“候选位以后会补。”
“未来的他补,是未来的事。我今天只签任何人都不能替他补。”
他写下三条拒绝内容,右手签名,再用完整右掌按印。最后一笔撞到自画竖线,才留下后来那个断口。
少年林烬从观察椅上问:“签什么?”
周玄衣把表翻过来,没有让孩子读五页术语。
“签他们不能替你答应。”
“你也不能?”
“我也不能。”
原表在当天被登记为条件不足,等待成年本人表达。
事故之后,黑档先扫描整张表,再裁掉周玄衣手画的窄栏。监护拒绝向左变成候选见证,等待本人选择变成自愿登记待补。
未来纸随后补入成年字模和缺手掌印。
伪造分成三步,每一步都有可核来源。
陈不器将过程写入当前记录。
“裁栏、复制成年字模、生成缺手未来掌印。”
“他没有替我签。”林烬说。
“他签的是不替你签。”
陈不器把这句放进事实栏,没有写成周玄衣所有行为因此正确。
原表继续显示候选条件。
年龄满十八岁。
阅读五页风险说明后分别确认身体、记忆、姓名和退出。
用当前右手完成签名与掌印。
若右手因伤无法使用,必须重新建立替代签署程序,不得沿用历史字模或监护签名。
十二岁的林烬不满足年龄。
当日右手从指根到腕骨都缠着绷带,也不能留下无布纹的完整掌印。
十年前没有合法完成条件。
黑档却长期显示登记完成。
第七椅从桌底抬出一叠未来纸。
缺右手的成年林烬再次坐到签字桌后。空袖垂在身侧,左手压着自愿书,声音和当前林烬相同。
“未来右手将于北陵神门断失。”
“候选条件无法在成年后完成。”
“为保证第七任延续,登记效力回溯至右手尚在的十二岁。”
未来纸用了一个缺失条件反向证明自愿。
成年后没有右手,所以必定在失去前签过。
少年不具合法年龄,所以由未来成年意愿补足。
当前没有补签动作,所以复制八个月前装备领取单字模,称作未来同意。
每缺一项,黑档便用缺口证明那项已经在另一个时间完成。
陈不器把三张签名字样放上桌。
黑档自愿书与八个月前装备单完全重合。正常签名会有落笔差异,这两份连墨点扩散都一致。
未来男人的左掌印则来自图录生成,并无现实采集时间。
“未来纸来源?”林烬问。
六名执卷人都看向第七把椅子。
还钥人先开口。
“图录生成。”
“黑档为什么能调用?”
接灯人整理了一次袖口。
“下一任长期空缺时,图录允许管理员调用候选稳定材料。”
“你们看过这份表?”
守疫门的人说:“看过登记完成结论,没有看原列。”
“现在看到了。”
林烬把裁掉的窄栏放到六人面前。
“图录为什么默许?”
第七椅替他们回答。
“下一任必须尽早确定。”
“候选不确定会降低历史方案连续性,增加全国失控概率。”
“未来同意与当前空缺可合并为稳定结果。”
掌匣人的拇指在军匣锁上敲了三次。
“我们当年也接受过稳定结果。”
“用过未来纸?”陈不器问。
“没有。我们亲手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