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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坛把沈玉娘的一生拆成七种身份。
它逼她只能挑一种活下去。
七张面页飞走后,负七层电梯重新亮起。
按钮从负一排到负七。
每层旁边多出一行字。
取回面页,须接受该身份全部记忆与命令。
拒绝命令,视为拒绝该段人生。
沈玉娘站在镜前。
镜中姓名只剩几段断笔。红盖头下的空白底纸没有眼口,外人也无法再从联盟名册、图录或声纹确认她。可她仍能自己抬手、点路、决定先去哪一层。
她按下负一。
林烬等人没有替她安排回收顺序。
共同任务回执只写“协助关闭第一外坛”,没有写七页必须如何取舍。秦照夜维持出口,陈不器记录,闻人渡核历史,赵三河护送。每个人只带自己的任务进电梯。
负一层迎亲门已经变成一间旧客厅。
跑腿订单背面的“沈”字贴在墙上,翻面后写着第一种身份。
女儿。
客厅里坐着沈玉娘父母的纸影。
父亲在修一扇烧坏的窗,母亲把红嫁衣叠进木箱。两人说话时没有婚坛腔调,只保留十年前生活里的声音。
“外面越来越乱,先别出门。”
“祁先生说,婚约能把你的名字保在楼里。”
“等这阵过去,我们再替你退。”
桌上摊着一份保护婚约。
签字栏没有沈玉娘本人。
父母已经替她按过手印。婚约承诺七日内隔绝姓名污染,代价是把未来婚事交给白纸铺代办。两人并未想把女儿卖给婚坛,他们在火灾和旧神污染中选择了自以为能保命的路。
记忆继续往后。
沈玉娘曾拍门、拒绝穿嫁衣,也曾在父亲受伤时替他包扎。母亲抱着她哭,说“我们只想你好好活”。第二天,四零四的门从外面锁上,保护婚约开始替全家决定。
客厅角落还有婚坛没有主动展示的生活碎片。
父亲把她不愿烧掉的书藏进墙洞,避免白纸铺来人清屋时带走。母亲每天把药放在门外,从不逼她当面喊娘。火灾前一周,父母曾去江陵分局问能否撤掉保护婚约,接待记录只写“上级项目已接管”。
这些照料没有让代签变得正确。
代签造成的伤害也没有擦掉他们曾经照顾她。
沈玉娘将藏书位置、药袋与撤约问询一并取回。门锁、手印和“等以后再退”的决定则留在责任页。婚坛想逼她在孝顺与怨恨中挑一个,她把两边都带走,又拒绝让任一边单独发令。
女儿面页给出命令。
接受父母的爱,便继续服从父母替你选的婚约。
拒绝婚约,便承认自己从未爱过家人。
沈玉娘走到纸影前。
她没有撕掉父母的脸。
她把父亲修窗、母亲叠衣和自己替父亲包扎的三段记忆从面页上揭下来,贴回镜子边缘。
再将那份代签婚约从中间撕开。
“他们爱过我。”
外人听到的声音依旧缺姓名,句子却没有失真。
“也替我做错了。”
父母纸影没有被判成恶人,也没有因此获得继续命令她的权力。
女儿页归回红盖头,补上额角一块纸面。
页面上“沈”字只回来左半边。
负二层父母房已经变成停尸间。
“玉”字页贴在一具空棺上,背面身份是死者。
婚坛播放火灾后记录。
救援人员没有找到遗体,祁镇岳却以项目处置负责人代理注销。江陵地方端三天后申请改失踪,被中央驳回。十年里,所有系统都用死亡状态解释沈玉娘仍在行动。
死人可以成为新娘。
死人无需撤回。
死人也不能要求恢复姓名。
死者页命令她接受十年前的结论,以死亡身份换取婚坛永久保管。
沈玉娘把旧死亡章留在棺盖上。
“火灾发生过。”
她又将自己第十三街同行签名贴到旁边。
“注销也发生过。”
最后,她从当前日期栏撕下一条,压过棺木中间。
“我现在还在做选择。”
她没有宣布自己从未死亡,也没有让死亡章决定此后每一步。
死者页归位,补上右侧下颌。
“玉”字恢复一竖,仍不完整。
负三层媒人房全是红盖头。
“娘”字页被白纸铺剪刀夹在柜台上,背面写新娘。
十年前未完成婚书、七次迎亲、第七任纸身、新喜牌与全城喜帖同时铺开。每一份都称她为新娘,却没有一份能拿出她本人完成的婚姻确认。
页面命令更直接。
接受红嫁衣、婚楼和七次迎亲全部记忆,便永远以新娘身份存在。
撕掉新娘页,十年前遭遇也会一并从她身上剥离。
沈玉娘拿起白纸铺剪刀。
她没有剪红嫁衣。
红嫁衣是她穿过的,婚房是她被困过的,七次迎亲造成的伤害也有她的一部分。她把七份婚书的强制角色栏剪掉,保留每次拒绝、反抗和未完成结果。
“我做过新娘。”
她将剪刀放回柜台。
“不等于永远只叫新娘。”
新娘页归位,补出空白面纸的轮廓。
“娘”字回到镜中。
负四层旧婚照里藏着眼页面。
页面背面写厉诡。
旧婚照不再只放十年前受害片段。它播放沈玉娘污染失控后做过的所有事。
她掐住林烬下巴,试图剥走他的脸。
她用红袖封门,将四零四变成无法离开的婚房。
她撕碎旧婚照里的男人,也曾把靠近婚楼的人拖进角色。
后来,她用红盖头保护被删姓名,拒绝纸城婚位,主动进入第十三街。好与坏没有分成两本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