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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灯点亮后,江陵的怪诞读数真的降了。
神门巨手压到城市上空三百米时,纸人城隍留下的地下香火先熄了一片。
山海图退潮后仍卡在高楼缝隙里的兽影缩回墙面。
市立六院三名污染病人停止抽搐,袁素琴床头持续十二年的第二组杂波也低了七成。
全城警报从血红降成黄色。
代价紧跟着出现。
公共系统里的姓名一行行消失。
消防频道先失去值勤员署名,只剩编号。
医院病历把患者家属关系改成“可调用陪护”。
学校名单里没有学生父母,只保留监护责任等级。
江陵地图上的住宅门牌被抹去住户姓氏,变成可供灯席抽取的生活节点。
祁镇岳坐在第一席,首灯火沿神门巨手覆盖全城。
“灯席替城市承受怪诞。”
他的声音进入每一块仍亮着的屏幕。
“居民只需交出一段非必要记忆,并将灾害时的最终选择权交由十二席。”
“纸城、山海图、神门污染将由席位集中承担。”
“江陵怪诞总读数已下降百分之三十一。”
屏幕给出实时曲线。
没有造假。
西区地陷停止扩张。
东桥下的兽骨回到封存箱。
一个被无脸婚书缠了两天的男人终于能喊出妻子名字。
第一批同意按钮出现在居民终端。
交出一段低权重记忆。
换取所在街区怪诞压制。
同意。
拒绝。
中心避难区里,一名父亲先按了同意。
他的女儿刚从高烧中醒,手背还有纸纹。男人盯着怪诞读数看了十秒,把拇指按在屏幕上。
他交出的是结婚当天穿过哪件衣服。
按钮亮起。
女孩手背的纸纹立刻退去。
旁边老人也按了。
她交出丈夫生前最爱听的戏名,换来呼吸机不再受灯网干扰。
更多人跟着选择。
“一段记忆而已。”
“先让孩子活。”
“最近几天哪一次靠个人判断能解决?”
“十二席至少能把东西挡住。”
同意数字从一百跳到一千。
第九路口的临时避难棚里,选择被投到一块旧白板上。
同意四十七人。
拒绝三十二人。
还有十九人要求先看代价明细。
一名做了二十年公交司机的男人愿意交出第一次领工资的记忆。他妻子患有山海污染,灯席压制能让她离开氧气罩。
旁边卖早点的女人拒绝。她儿子七年前死于门灾,剩下的记忆全和孩子有关,哪段都不肯交。
两人没有争吵。
司机帮她把拒绝票贴到白板上,女人替他扶住病床。
另一处武馆里,十七名伤员集体同意交出一段训练记忆,换取屋顶纸城裂缝闭合。馆主先让每个人把准备交出的内容写在纸上,交给家属留底。
系统却只显示“低权重记忆”,没有保证会取走纸上那一段。
人们仍在按按钮。
他们看见了效果,也被逼着在正在发生的灾害里作答。
神门巨手的五指变得更实。
每多一份授权,掌心便多一根灯芯。
林烬踏着负岳桩站在塔顶裂口,双腿已经陷进黑铜板。
巨手重量沿江陵中心往下压。
纸甲托住避难区上方的第一根手指,赤金纸片一层层被灯火烤黑。
“顾承锋,把同意后的撤回按钮找出来。”
消防频道沉默了两秒。
“界面里没有撤回。”
“问第一批同意的人。”
顾承锋接通那名父亲。
男人还抱着女儿。
“我要撤回。”他说,“她已经稳定了。”
屏幕没有反应。
祁镇岳回答得很快。
“交出的记忆已进入席位承担结构,取回会使对应怪诞重新落回家庭。”
“先显示记忆在哪。”林烬说。
首灯屏幕切出一团白光。
里面没有婚礼衣服,也没有妻子的脸。
只有一行标记。
低权重家庭庆典记忆,已转化为灯席稳定值零点零零三。
那名父亲低头看着女儿。
“我结婚穿的什么?”
女孩答不出来。
男人翻开手机相册。
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,可他看了很久,仍认不出照片中的自己为什么在笑。
“还给我。”
系统继续显示不可撤回。
林烬让顾承锋把这一幕推上公共屏。
“祁镇岳,展示完整代价。”
“我已经展示。”
“你展示的是低了多少。”
林烬左手压住照面刀,右臂垂在纸甲里。
“把梁秋的三分钟怎样变成二十八年也放出来。”
陈不器早已接好证据链。
四百一十七份原始自愿书铺满全城屏幕。
梁秋站在镜头前,消防服上的旧烧伤还在渗液。
“我签三分钟。”
画面切到永久授权伪页。
“他们用了我二十八年。”
袁素琴病房画面跟着出现。
昏迷十二年,无供体同意书。
第六灯的证词响起。
“我接受活人灯芯,没继续查。”
陈不言的八分钟临时接入、恢复呼吸和永久改造记录一页页翻过。
徐照川临终声音也进入直播。
“记录里别写我失控。”
“是我自己拔的。”
同意数字停在一万三千。
有人开始找撤回。
有人把手指从按钮上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