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蜚兽准备替全城去死时,林烬第一个站进了它的疫气里。
灰白气浪已经覆盖江心山道。
退潮留下的山海污染从十二个路口、博物馆穹顶和城市水痕中抽离,沿主卷回到山顶。所有污染都在寻找同一个容器。
蜚。
它每往上走一步,骨缝便多塞进一层疫气。
前蹄落下,山石变黑。
后蹄抬起,地面草木枯成粉末。
它叼着自己的独眼,眼球表面被疫气熏出裂纹。空眼眶里没有再漏气,整条脊柱却一节接一节肿起。
主卷把图域里所有无法归档的污染都写进蜚兽身体。
污染源。
封图容器。
最终结算对象。
三行墨字跟着它往山顶爬。
谢观潮沿半卷折出的水路先一步落在古钟旁。
他大半身体已经兽化,左手无法握住人类工具,只能用骨爪压住主卷边缘。
“所有人撤离江心山体。”
“蜚到山顶后,主卷会把疫气连同兽体一起压进山腹。山体坍塌,封存永久完成。”
秦照夜刚赶到山脚。
“蜚会怎样?”
谢观潮看着向上走的兽影。
“死亡。”
“还有活体方案吗?”
“没有完成过。”
“理论呢?”
“污染总量超过蜚现有骨骼承载上限七倍。把压力分出去,接收者会先被疫气侵蚀。”
“所以你让它死。”
“这是封住全城疫气的最后路径。”
“高架那头五尾兽也是最后路径。”林烬的声音从山道下方传来。
谢观潮转头。
林烬正沿枯黑山路往上走。
他身上的纸甲只剩胸口三块,左肩刀伤还在流血。十二线回流震裂了手臂骨骼,每走一步,指尖都会抖一下。
灰白疫气碰到他脚边,先侵蚀鞋底金属扣,再顺着血迹往伤口钻。
林烬用燃血压住。
血气与疫气撞在骨缝里,皮肤立刻浮出白斑。
“退下去。”谢观潮说。
“你说它死了,山就能封。”
“对。”
“谁签的?”
“主卷结算规则。”
“蜚签了吗?”
蜚兽停住脚步。
它没有回头。
主卷结算墨字却替它写出一行。
实验体默认承担污染。
林烬抬刀斩掉默认两个字。
墨线刚断,整座山猛地下沉半米。
疫气失去默认容器,向山脚居民区扩散。蜚兽立刻转身,把所有灰白气流重新吸回骨缝。
它用行动接住了污染。
这仍不等于同意死亡。
林烬走到蜚兽身侧。
疫气浓到看不清山道,照面刀表面也开始长白斑。他把刀插进地面,双手撑住蜚兽肋骨外侧。
“先分我一点。”
蜚兽低吼,肩骨向外一顶,把他推开。
“嫌我少?”
它再次向山顶走。
林烬追上去,直接踏进最浓的疫气带。
纸甲残片展开。
三块甲片没有护住他自己,沿蜚兽胸腹铺开,勉强组成一层破碎外壳。疫气撞上纸甲,一半回到兽骨,一半顺着甲片流进林烬手臂。
他的右臂皮肤迅速失去血色。
燃血升起后,白斑又被压回肘部。
“林烬,退出。”秦照夜已经登上山道。
“还能站。”
“你骨头在响。”
“它的更响。”
蜚兽脊柱每肿起一节,都会传出沉重裂声。它体型太大,声音从山体传到脚下,连古钟都跟着震。
秦照夜没有继续劝退。
她接入十二路口领队频道。
“封图结算正在把污染压回蜚兽。山顶需要现实承重点。”
周启问:“怎么接?”
“首灯锁留下的灯台还有余火。倒转方向,把人和地面的热量送进山体,只传承重,不传疫气。”
“会山海化吗?”
“有风险。每处先限十人,出现鳞化立即换手。”
“谁来决定人选?”
“你们现场选,自愿,随时能撤。”
十二路口很快开始行动。
第一路口,消防员把掌心按在断桥钢梁上。钢梁仍带着液压切断器的热,狰兽五尾压住桥面,青铜甲也接入地脉。
第二路口,贺师傅和弟子围住石门底座。母子没有战力,退到记录线外,负责观察每个人手背是否出现鳞纹。
第五路口,兽化学生先进入真实空气舱,没受影响的同学接替。他们没有靠伤员硬撑人数。
第九路口,十九名居民轮流握住纸风车轴。青铜角幼兽把角抵在地面,真实呼吸纹沿老南门砖缝向江心延伸。
十二处余火由黑转红。
路面温度、钢梁震动、居民掌心与活兽体温顺着地脉送往山顶。
没有谁把力量交给一把椅子。
十二名领队各自控制开关,谁出现异常,谁就先退出。
秦照夜站在山腰,负责把十二条现实承重点接到林烬脚下。
“接好了。”
林烬低头。
枯黑山道上亮起十二道红线。
每一条都通向一处有人站着的现实路口。
“陈不器。”秦照夜说,“稳住蜚的身份。”
公共记忆库全量打开。
陈不器没有播放谢观潮的实验日志。
他先放出居民证词。
“西环路口,蜚闭气绕行三十七秒。”
“商业街,蜚救下攻击它的九名武者。”
“变电站,蜚等待断电后才释放疫气。”
“医院物流口,蜚在最后一辆救护车离开后进入。”
“档案馆,蜚只腐蚀黑链,没有毁坏主机与纸档。”
每条记录后面都跟着见证人声音。
贺师傅承认自己先动手。
救护车司机报出等待时间。
电工说出当时断开的上游闸号。
这些细节把蜚从污染容器三个字里往外拽。
主卷继续覆盖。
封图容器。
陈不器将居民证词压回去。
主动救援个体。
主卷再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