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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千观众面前,第一头山海兽叫出了林烬的名字。
开幕青铜鼎盖向两侧滑开。
鼎里没有展品。
一只披着青铜甲的狰兽从黑暗中抬头。它形似赤豹,额头生独角,背部五条长尾各套一圈铜环。每块甲片都刻着市民姓名,胸前最大那块写着林烬。
“林烬。”
狰兽开口时,用的是多个声音。
武馆教练、外勤人员、退役武者和公开赛事选手的声音叠在一起。姓名数据库被瘫痪前,主卷已经把江陵登记武者批量喂给它。
狰兽前爪踏出鼎口。
展馆所有出口同时变成山海图纹。
玻璃门还看得见外面,观众撞上去却会从另一侧墙面跌回来。消防通道向内延伸成石廊,越跑离出口越远。
人群开始推挤。
最靠近正门的观众先撞回馆内。
有人明明跨过玻璃门,下一脚却从古生物厅墙面跌出。后面的人看不见回路,还在继续往前挤。两名孩子被夹在护栏中间,家长抬手护头,自己却被人群推得离孩子越来越远。
秦照夜没有让所有人换方向。
“看脚下展区颜色!”
她把主厅分成红、蓝、白三块。红区原地蹲下,蓝区向员工通道移动,白区先拆护栏救孩子。保安和志愿者举起展览色牌,混乱人流终于分成三股。
一扇出口会折返,人群便退回展柜后。秦照夜让每组只派一人试门,确认落点后再整队通过,避免几百人同时被图域送回大厅。
陈不器把每次试门结果标在馆内屏幕上。
主卷不断改路,秦照夜便用现实展柜编号追踪。山海兽能改墙面,却改不了已经印在观众门票上的参观区编号。
“别跑门!”秦照夜跳上服务台,抢过馆内扩音器,“原地分区,老人孩子靠展柜内侧。看地面编号,跟工作人员走!”
她没有正式指挥权限,馆内保安却已经照做。地铁和高架的公开救援画面传遍江陵,观众认得她的声音。
顾承锋带黑甲队切向三处山海门纹。
谢观潮直奔古钟。
开幕鼎一动,其余展品也开始活化。剑齿兽支架再次松动,骨鸟在鸟兽厅展开翅膀。谢观潮将十二枚记忆音叉同时压进钟座,只敲停步和归位两种频率。
钟声压住展柜。
活化骨架没有完全安静,却被限制在各自展厅,暂时无法加入主厅。
狰兽从鼎内跃出。
第一步用的是军体冲拳。
它前爪收在胸侧,青铜肩甲压低,落地后直线撞向林烬。动作来自中央登记武者,发力路线完全按人体骨架设计,套在兽身上依旧精准。
林烬侧身避开。
狰兽第二爪立即变成短刀横切,爪尖沿他肋下追来。第三爪又换成擒拿,铜环尾巴绕向膝弯。
第四套战法来自一名公开赛腿手。
狰兽前爪落空后,后肢立即扫向林烬太阳穴。兽身重心本该前倾,复制动作却强行将脊柱拧成人形角度,铜甲之间爆出一串火星。
第五套来自持盾武者。
左侧尾巴卷住展柜底座挡刀,右爪从盾后刺出。林烬刚避开,独角又按一套枪术直取胸口。
每一套单独都完整,拼在一起却不顾兽身承受。狰兽肩骨和尾根不断错位,又被青铜甲强行扣回去。
它复制得越准,自己伤得越重。
它每一招都带着一张人脸。
冲拳时,额头浮出武馆教练。
横切时,左眼换成外勤刀手。
擒拿时,嘴部又长出退役武者的脸。
数十个人的战斗习惯在一具兽身上轮换,招式之间没有适应停顿。
林烬纸甲挡住横切,右腿被尾环扫中,整个人撞上青铜鼎。
鼎壁发出沉响。
狰兽听到后动作更快。
主卷藏在鼎内,正在通过每一次碰撞读取林烬应对,继续给狰兽补新战法。
“别跟它拼招!”宁鹿鸣在外围喊,“脸是配对模板!”
林烬已经拔出照面刀。
黑刃映出狰兽冲来的身体。
兽躯是真。
青铜甲是真。
覆盖在每一招上的武者面目来自姓名库,都是强加给它的战斗身份。
林烬迎着第四爪上前。
纸甲肩部吃下冲击,黑刃从狰兽眉心斜过。
武馆教练的脸被切掉。
没有兽血。
只有一张写着姓名和拳法习惯的薄膜落地。
狰兽冲拳立刻变形,前爪按兽类本能落下,不再收进胸侧。
第二刀切过左眼。
外勤刀手面目脱落。
横切动作失去人的手腕角度,变成普通抓击。
“一张张剥!”陈不器建立对应表,“别碰兽名和兽纹!”
林烬围着狰兽近身移动。
狰兽用拳法逼近,他便斩拳师面目;用刀势追击,他就贴着爪锋切掉刀手眼睛。照面刀每次只过薄膜,留下兽毛和青铜甲。
一张复制面落到地上仍在重复动作。
秦照夜踩住那张脸,刀法记忆便从狰兽后腿退去。程野用隔离盒收住另一张,主卷想重新贴回,也被盒壁拦住。
团队没有攻击兽体,只把它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战斗身份逐项拆掉。
每斩一张复制面,狰兽少一种精确战法,也多恢复一部分自身动作。它开始低吼、扑咬、用尾巴维持平衡,不再像几十名武者拼成的机关。
主卷不肯放弃。
新姓名从鼎内飞出,继续往狰兽甲片上贴。
顾承锋让数据中心切断所有武者公开档案。
主卷转而抽取馆内黑甲队的实时动作。狰兽右肩突然学会顾承锋压枪,尾环模拟程野拆引信,连秦照夜刚才疏散人群时的步法也被写进后腿。
“别给它看完整动作。”秦照夜说。
黑甲队立即打乱固定战术。
有人反手持盾,有人故意少走半步,外勤之间不再使用标准口令。狰兽复制到的动作开始互相冲突,五条尾巴有两条撞在一起。
林烬趁机连续三刀。
复制面全部脱落。
狰兽退到青铜鼎前。
它第一次以自己的声音低吼。
声音粗哑,只有一重。
林烬没有追刀。
“现在能谈吗?”
狰兽回答的是五尾齐甩。
五条尾巴没有打林烬。
它们分别抽向展馆五根承重柱。
主卷改变了命令。
夺鼎的人可以躲,观众和穹顶躲不了。
第一根柱外壳炸裂。
第二根钢筋被铜环扯弯。
展馆顶部传出连续断响,悬挂的山海星图先坠下来,后方玻璃穹顶开始整体倾斜。
“柱子!”顾承锋带队扑向两侧。
林烬离青铜鼎只有四米。
主卷就在里面。
再向前两步便能伸手。
头顶穹顶落下。
林烬转身冲向人群。
纸甲金身从右肩铺开,沿背部、胸腹和双腿全部闭合。秦照夜已经把最近两百人压到中央展台后方,所有人都在他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