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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不器写下的第一条记录,内容是处决林烬。
黑木姓名牌刚落进他手里,棺底便弹出一支笔。
笔杆是749局常用的深灰色,夹扣上还刻着江陵分局资产编号。陈不器明明没有去拿,右手却自行张开,把笔扣进虎口。
他的手压住棺盖。
处决林烬,罪由破坏神判。
十二个黑字顺着笔尖爬出。
广场四周的无名石碑同时翻面。碑上长出林烬的脸,眉心各有一个朱红小孔。
第一支纸箭从孔内射出。
秦照夜拔刀劈偏箭头。
纸箭擦过林烬耳侧,钉进后方牌坊。箭尾没有停,裂开后又吐出三支更细的箭。
林烬黑刀鞘入手,侧身避开两支,最后一支被纸甲夹在肩窝。
“你写得挺有执行力。”
陈不器左手抓住右腕,手背青筋全鼓起来。
笔尖仍在移动。
处决由秦照夜执行。
第二行字刚写完,秦照夜手里的刀猛地转向。她立刻松手,刀却吊在半空,刀尖一点点指向林烬咽喉。
“退到棺后。”她说。
林烬没有照做。
“它指定你执行,隔着棺材也能追。”
“那你贴近我。”
“方便你砍?”
“方便我控制刀距。”
林烬一步贴到她身侧。
秦照夜抓住自己右臂,膝盖顶住刀背,把悬起的直刀压在两人脚下。刀尖离林烬鞋面只剩两指,仍在木板上磨出白痕。
叶小满扑到陈不器旁边,剪刀咬住笔杆。
咔。
笔杆没断,剪刀刃崩出一个口。
棺材里翻出两片白纸,贴上陈不器的袖口。纸沿着胳膊向上卷,很快缝成一只宽大的书记袖。袖尾钻进他肩胛,右臂被吊得笔直。
“砍袖子。”叶小满说。
林烬已经拔出三寸黑刃。
“别砍。”陈不器额头全是汗,“纸线进手了。”
“能剥出来吗?”
“让我试一个字。”
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记录本,咬开笔帽,想写下秦字。
左手刚落笔,右臂书记袖也跟着鼓了一下。
记录本上的秦字少了右半边。
广场上的秦照夜随即失去右侧影子。她身体朝空处一歪,险些被自己的刀带倒。
陈不器立刻合上本子。
“袖子连着我的记录能力。硬斩以后,我写过的东西可能全被它吃掉。”
林烬把黑刃推回鞘中。
棺盖上又多出一行。
叶小满私盗庙契,收押。
广场地面裂开,四条纸锁链钻向叶小满脚踝。她向后退,七齿钥匙插入最近一条锁孔,扭断了第一条,剩下三条却从断口分叉,贴着地砖追来。
陈不器咬住舌尖,右手仍没停。
林烬叩了叩黑刀鞘。
“给个能砍的。”
“先找书记怎么下岗。”
秦照夜压着刀往石碑群看。
每出现一条记录,便有一块石碑展开成档案墙。墙上挂着木夹,夹着纸城历任职名。巡街、收香、判善、书罪,最下方多出一张新纸。
内城书记,姓名缺失。
秦照夜踢开纸锁,借力冲到墙前。
档案纸想往回卷,她用刀鞘钉住纸角,逐行扫过交接规则。
“书记能换人吗?”叶小满问。
“能。”
“谁接?”
“要有完整姓名,亲手签收。”
林烬侧头看向棺材。
“它让我们忘掉他的姓,再把姓名牌交给他。现在没人能完整叫出他,也没人能接。”
陈不器手里的黑牌越来越烫。
牌面第一个字看上去仍有耳刀旁和东,落进脑子里却只剩一团空白。他自己的目光扫过那处时也停了。
“不器。”秦照夜喊他,“你还记得姓吗?”
“记得有一个。”
“写得出来?”
“牌上有。”
右手记录笔写到第四条。
林烬抗拒收押,剥面。
广场所有石碑的脸一起张嘴。
林烬左脸剥面痕被向外扯开,已经麻木的皮肉发出湿纸脱墙的声音。他抬手按住耳根,指缝很快渗血。照面刀在图录里连响三次,催他拔刃。
“快点。”他说,“它准备替我把欠账收完。”
陈不器没有马上动笔。
他先看向三个人。
“记三件事。”
叶小满还在踩纸锁。
“什么时候了,还布置作业?”
“记住我做过什么。名字一删,纸城会拿走能挂在名字下的东西。”
秦照夜拔出钉住档案纸的刀鞘。
“说。”
“福安巷开墙路线是我排的。神判靠目光成脸,是我查出来的。现在删名是我自己选。”
“还有吗?”林烬问。
陈不器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我哥叫陈不言,八年前失踪。遇到他的线索,先核实,再交给我。”
叶小满抬头。
“你都删名了,怎么交给你?”
“所以要记住前面三件。”
“这算四件。”
“说明你记住了。”
陈不器把记录笔转向黑木牌。
书记袖立刻收紧。
袖口长出几排纸牙,咬进手腕。笔尖被一股力拖回棺盖,还想继续写新的律令。
陈不器左手扣住右手拇指,硬把笔尖扳向姓名牌第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