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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人比真人早到家七分钟。
福安巷二十四号，梁家。
门外的男人穿着三年前失踪时那件灰夹克，头发、胡茬、鞋底泥点全对。门内老太太扶着助行架，隔着猫眼看了很久，手一直压在锁上。
“妈。”
纸替身把脸凑近猫眼。
“你把钥匙藏在米缸底下，存折压在冬被里。小时候我偷邻居家枇杷，你替我赔了两块钱，还让我跪到半夜。”
老太太手抖起来。
“志海？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门锁开了。
林烬赶到楼下时，门已经合上。
秦照夜的外勤分成三十七组，每组去一户。问题在于没人主动报警，很多家属宁愿把门内的纸人留下，也不肯再等医院送回来的真人。
“梁家最近。”陈不器从耳麦报位置，“真梁志海还有两分钟到。”
林烬冲上三楼。
门里传出炒菜声。
纸替身正在厨房切土豆，动作熟得很。老太太坐在餐桌边，桌上摆着药盒和半碗凉粥，眼泪一直流，脸上却有笑。
“三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纸替身把土豆丝下锅，“以后我不走了。”
“你以前最烦做饭。”
“我改。”
“你答应给厕所装扶手。”
“明天装。”
“楼顶漏雨……”
“我今晚就补。”
每一句都答得正好。
林烬敲门。
“749局，开门核验。”
里面的锅铲停了一下。
老太太立刻说：“不用核。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真人马上到。”
门内没了声音。
过了片刻，纸替身把门打开一条缝。
“我就是梁志海。”
它脸上有毛孔，有汗，切土豆时手指还沾了一点淀粉。只有眼睛深处缺一层湿润，灯光照进去，会看见很薄的纸纹。
林烬没有动刀。
“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我妈不愿意。”
老太太在里面喊：“你们别抓他！”
纸替身扶着门，语气很轻。
“她心脏不好。你们吓到她，算谁的？”
楼下传来车声。
真正的梁志海被医疗员搀进单元门。他在墙里折了三年，腰还直不起来，灰夹克早烂得只剩半边，脸比纸替身瘦一圈。
爬到三楼时，他看见门缝里的自己，脚步停住。
“妈。”
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两个梁志海隔着门相对。
一个衣服干净，会做饭，承诺留下。
一个站都站不稳，进门前先朝地上吐了一口带灰的痰。
老太太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。
“你们……谁是？”
纸替身先开口。
“妈，我以后不赌了，也不跟你吵。药我按时给你买，每周陪你去复查。”
真梁志海靠着墙，脸色一阵难看。
“我没赌。”
老太太抹眼泪。
“你打牌输钱还不算赌？”
“那是过年打的。”
“三千八！”
“三年不见，你先提这个？”
话出口，梁志海自己也愣住。
纸替身走出来，扶住老太太胳膊。
“别生气。钱我还。”
老太太下意识靠向它。
真梁志海眼圈红了，嘴上仍硬。
“它有钱还吗？”
“我可以工作。”纸替身说，“照顾妈，修屋顶，把以前欠的都补上。”
完美得让人没法挑。
餐桌靠墙那边还空着一把椅子。
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男式围裙，油点已经结硬。梁志海以前在家做饭时穿它，嫌围裙绳短，每次都要打两个死结。纸替身进门后看都没看那件围裙，直接从橱柜里取出一条新的。
老太太望着锅里的土豆丝，鼻子抽了抽。
“你放糖了？”
纸替身回头笑道：“你现在口淡，少盐好。”
真梁志海撑着门框骂：“她血糖高，炒土豆从来不放糖。你连这都听不出来？”
老太太夹起一根尝了，甜味压在舌根。她没吐，只把筷子放下。纸替身记得她希望儿子体贴，却没吃过这个家里真正的一顿饭。
秦照夜从楼梯口上来，身后带着两名外勤和隔离箱。
“纸身必须回收。”
老太太挡到替身前面。
“凭什么？它没害人。”
“它在替换你儿子。”
“那边那个三年没回家，回来就跟我顶嘴。”
真梁志海脸色更差。
“我被塞墙里了！”
“你以前也没少顶。”
“妈！”
纸替身低声劝：“别吵。是我没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