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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役停下。
林烬从外套里抽出风险档案。那份档案跟了他几十章,封皮上盖满红章,最上面还写着污染值负七、第七任关联、照面刀持有者。
他把档案往功德箱上一拍。
“算算我的。”
陈不器在后面抬头。
“你别乱来。”
“我问价。”
纸役伸手按住档案。
功德箱里的算盘珠自己拨动,越拨越快,最后啪地全挤到一边。
收账单上冒出几行字。
风险命不计善寿。
污染命不得兑现。
第七任归庙后另行结算。
林烬抓住最后四个字。
“怎么兑现?”
纸役没有回答。
“叶小满卖十年,你们当场给二十万?”
“香火钱只记功德。”
“现金谁给?”
纸役的纸嘴张了两下。
“后香补前愿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后入香客,补前人愿款。”
“要是没人再买?”
纸役不出声。
林烬把风险档案往箱口又推了一寸。
“叶小满按十年,你们先给多少?”
“先记功德,再等后来香客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香火不断,愿款不断。”
“旧庙要是关了?”
纸役胸前的收账单抖了抖。
“已收寿数,概不退还。”
陈不器已经举起扩音器。
纸役的声音传遍夜市。
后面的人出钱,前面的人拿走。功德箱只收寿,不负责兑现,也不保证金额。
人群里先有人骂了一句。
接着,骂声炸开。
最先卖掉三年的摊主挤到前面,举着到账记录。
“老子的一百还是我老婆转出去的!你把三年还我!”
另一个买家低头翻账户,发现钱转给了陌生人,抬脚就踹功德箱。
纸役敲锣。
“自愿交易,不退不换。”
“没说清楚也算自愿?”叶小满喊。
她没再按寿印,反手抓住纸役胸前的收账单,狠狠干成一团。
其他人也围上来。
纸役想退,身后全是摊车和人。
它抬手拍出一排红印。
红印落到地面,谁踩上去,脚底便多出“恶客”两个字。三名围上来的摊主被纸字钉住,抬不起腿。
秦照夜跨进人群,刀鞘贴着地面扫过。
她没有去砍纸役,先把三名摊主鞋底的红印震散。随后抓起一张铁烤盘,反扣到功德箱投影上。
箱口被挡住,满街纸钱失去收账方向,贴在掌心里乱转。
“林烬,快点。”
“正在找脸。”
“它那张脸欠揍得很明显。”
“刀不认欠揍。”
叶小满站在秦照夜身后,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。她鼻子还红着,手却没再往交易栏伸。
秦照夜抬手拦住要冲进人群的外勤。
“别替他们打。看住纸钱,别让人贴身。”
功德箱投影在混乱里涨高,箱口张开,里面全是层层叠叠的人名和寿数。
林烬掌心发热。
照面刀认出了它的面。
一只功德箱的空壳,背后挂着旧庙留名簿。它拿“自愿”作脸,真正的交易连价都没写全。
刀意沿箱口落下。
嗤。
投影从中间裂开。
夜市里所有纸铜钱同时弹离掌心。有人手背上的数字往回跳,有人白掉的头发重新变黑,摊主扶住桌子,喘得像刚跑完一条街。
纸役被人堵在烤串摊和炒粉车中间。
它们还想喊自愿,十几张交易页面已经举到它们脸前。
最先卖寿的摊主抓起一把葱花砸过去。
“先把我三年吐出来!”
送水工没动手。他蹲在地上数自己手背的数字,数了三遍,确认那一年回来了,才把那三十块现金放到旁边桌上。
“谁转给我的,来拿。”
买家也把五十放回去。
钱在摊桌上一张张摊开,真正的转账关系重新露出来。功德箱没有给任何人多出一块钱,只多收了一圈寿命。
陈不器没去管追打声。他蹲到叶小满身边,确认她手背数字恢复。
“你母亲在哪家医院?”
“第三医院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叶春兰。”
陈不器输入终端。
“手术押金缺七万六。先走应急救助和异常受害垫付,能补一部分。”
叶小满看着他。
“你们管这个?”
林烬把风险档案卷起来塞回衣服。
“钱不一定全管,命先别卖。”
叶小满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根黑绳。
绳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没有齿,只有一截圆杆,表面磨得发亮。
“我外公以前守旧城隍庙。”她说,“失踪前把这个给我,让我听见庙里敲木鱼就去找门。”
钥匙落到林烬掌心。
当。
里面响了一声。
又一声。
木鱼声隔着铜杆传出来。
钥匙没有齿。
庙门后却有人正在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