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日日蒸枣糕,香飘半条村。纳得一手好布鞋,针脚密实。没事就坐在门口望江水,隔些日子就去趟南坡,摘枣、晒枣,收好了总留着两份,一份给陈直,一份给黑豆。过往的种地人路过讨口水喝,她也总留人家吃块枣糕。
五处的酸枣树,都结枣了。
南坡的、北坡的、旧吴房的、界外的、天上的,到了时节,枝头都缀满红通通的枣,像一盏盏小灯笼。根在地下牵着,脉在土里通着,五方大地连成一张网,天道再大,也抹不掉这满世生机。
这天傍晚,陈直坐在江边的土埂上,手里攥着那块磨得光滑的木片。
木片上刻着二十三棵酸枣树,树下立着二十三个小人,刀痕深浅不一,刻着他这一辈子走过的路、遇过的人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站起身往屋里走,把木片轻轻放在桌上。油灯的灯焰跳了跳,把木片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。
“赵寡妇,”陈直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木片上的小人,到底是谁?”
赵寡妇正坐在灯下纳鞋,针穿过布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抬头扫了眼木片,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,随口道:“是你啊。”
“是我?”陈直愣了愣。
“是你。”赵寡妇的声音温温的,“你站在树下,看着地。守了一辈子,不就是这样。”
陈直没说话,重新拿起木片,就着灯焰细细看。
看了许久,忽然就懂了。
他这一辈子,弯腰种地,挺身守地,四处传地,来来去去,兜兜转转,到最后,可不就是木片上这么一个小人——站在酸枣树下,望着脚下的地,守着满田的生机。
想着想着,他就笑了。把木片贴身收好,轻轻闭上眼。
屋外,江风吹过岸畔,江禾沙沙轻响。
旧吴房的灯,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晕开一片片暖意。
黑豆从北坡回来,手里提着半袋刚收的豆子,沉甸甸的。司马错从江边回来,手里还攥着半只编了一半的蚂蚱,草叶还鲜着。赵寡妇起身去灶屋,端出蒸好的枣糕,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。
陈直坐在灯下,看着一屋子的人,看着桌上的枣糕,看着窗外晃动的禾影,忽然轻声说:“地不荒,人不散。这日子,就这么过。”
众人都笑了,低低的笑声散在暖黄的灯光里。
江风还在吹,灯焰还在跳。旧吴房的夜,慢慢静下来,只剩江水悠悠,禾叶轻响,满屋子的烟火气,安稳,绵长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