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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立于绿野中央，从容应声：“那你便等。”
“你终是种不完的。”天道声音无悲无喜，“地脉本有定数，你耕种愈多，耗损愈甚，终有一日，地脉枯竭、根断地荒。”
“那我便耕至地脉不绝。”
“人力终究有限。”
“那我便耕至穷尽之时。”陈直寸步不让，守着半生执念。
虚空黑影久久凝视着他，良久，缓缓抬手。
灰蒙蒙的天穹骤然沉入漆黑，暗夜深处透出一束极亮的光。光中铺开一片土地，整片大地灰白坚硬，土质细碎如磨粉，荒芜死寂，寸草不生。无稻无黍，无豆无苗，更无半分酸枣绿意。
“此是仙界。”天道声音回荡耳畔，“你若飞升，便入此地。无田可耕，无地可守，无根可系。你辛苦种地一生，至此便可万事皆休，再无劳作之苦。”
陈直目光坚定，毫不犹豫：“我不去。”
“不飞升，便守人间。地脉耗尽之日，便是你身死之时。”
陈直昂首望向虚空黑影，字字铿锵：“我不会死。我织天地为网，连万根为脉，天道亦无法磨灭这人间生机。”
黑影沉默良久，终是开口：“那你便继续种。我静静看着你种。”
话音落尽，虚影消散，黑天复归灰蒙。
陈直立于遍野青苗之间，望着沉沉天穹，坦然轻笑：“那你便好好看着。我这一生，便种给天道看。”
一梦苏醒，天光大亮。
陈直起身踱步至江边，江水澄澈，江禾常青。他蹲下身，攥起一捧温热故土，大地暖意入心，安定而厚重。
他缓缓起身，轻声道：“种。继续种。”
江风吹拂耳畔，草木簌簌轻响。司马错拄杖而来，闻声发问：“种什么？”
“种酸枣。”陈直目光望向五方天地，眼底坚定如初，“种满四野，织尽地脉，直至天地成网。”
司马错淡淡应声：“那三垄麦，来年依旧耕种。”
“种。”
江风漫过江岸，岁岁如故。陈直立于这片他守护一生的土地上，心中豁然通透。
半生耕耘，从南坡至北地，从旧土至新域，从人间至云天，他种活了荒芜，连通了地脉，守住了人心。而今，高高在上的天道，终于俯身，静静看着一介凡人种地。
他不求仙途，不惧天命，唯守一方沃土，以毕生耕耘，对峙天地万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