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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慢慢笼罩江岸,司马错拄着木杖,从江边缓步归来,挨着陈直坐下。江风徐徐吹动岸边的江禾,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“天上那人已经动身离开了?”司马错开口问道。
“走了,返回天上,着手栽种豆子。”
“这么说来,天上当真能够耕种了?”
“是了。垧土掺进旧吴房带着地气的泥土,豆种顺利破土而出。”
司马错沉吟片刻:“倘若他们掌握这套养土之法,往后便不必千里迢迢前来求取种子了?”
“不必再索取种子,他们依靠自己的垧土就能够孕育作物。”
司马错转头看向陈直:“那我们旧吴房接下来,又该如何?”
陈直望向流淌不息的江水,语气笃定:“我们依旧守着脚下这片故土,安心耕种。地不荒芜,耕耘之人便不会离散。”
司马错静静注视陈直许久,缓缓开口:“那三垄麦田,来年照旧耕种。”
“种。”
二人不再继续交谈,只静静吹着江上晚风。陈直心中默念,这片土地耕耘千载,如今远在天上的垧土,也长出了豆苗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来日依旧要去往田间劳作,可心底没有半分疲惫。只要土地还在,耕者便生生不息。
时序流转,转眼便入盛夏,江边长草繁茂,暑气漫过乡野江岸。天上的访客如约而至,这一回一共来了五人,尽数身着灰衣,身形瘦削,皆是陌生面孔。一行人安静伫立在江边,沉默等候。
陈直出门迎上前,领头的灰衣人开口说明来意:“陈田师,这几位皆是天上前来求学之人,专门前来学习垧土掺土养气的技艺。”
陈直抬眼扫过面前五人,众人垂首而立,举止安静,不见浮躁。
“便留下来,学制三个月。”
领头灰衣人应下之后独自离去,余下五人留在旧吴房跟随陈直修习技艺。陈直手把手教学,演示如何将旧吴房本土泥土与天上垧土均匀掺合,传授养气的诀窍。五人学得缓慢,却个个踏实肯干,日日反复练习配比翻拌,不肯敷衍了事。
三个月的求学期限转瞬而过,五人收拾行囊准备踏上归程。行囊之中装载着一小袋取自旧吴房的泥土,是他们带回天上用于试种的物料。
临行之前,几人郑重开口:“回去之后,我们便将泥土掺进垧土之中,尝试耕种。”
陈直叮嘱道:“尽管放手尝试,若是途中遇到阻滞,随时可以再来旧吴房。”
五人一同点头,转身踏上归途。一行人行走不快,步伐沉稳,身上已然染上耕作者独有的厚重气息。陈直站在江岸目送一行人远去,心中再一次生出感触。这片跨越南北的土地代代耕耘,如今,来自天上的垧土之中,也融入了旧吴房的地气。他唇角扬起笑意,转身向着屋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