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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站,旧吴房。
江畔秋光正好,良田整齐,禾穗盈田。黑豆如今早已独当一面,全权打理旧吴房所有田事,田间垄亩、水肥轮种、秋收留种,事事细致周全,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陈直立在田埂边,静静伫立凝望,不言不语,不上前打扰。黑豆知晓兄长在侧,也不抬头问询,只顾俯身耕作,熟稔打理田事。
兄弟二人,各行其事,默契无言。陈直心里清楚,黑豆始终在默默看着他,看他侍弄土地、调理水土、养护禾苗,默默学下所有经年积累的耕土心得。于是他手中农事愈发细致周全,他要把这辈子所有的耕守经验、所有的土地章法,一点一滴,尽数交付传承。
暮色归村,夜里屋内暖意融融。赵寡妇蒸好了新鲜枣糕,甜香满屋。陈直尝了一口,心底安稳落地:“四地皆已走遍,山河无恙,故人安好,田地长青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寡妇轻轻应着,不多追问世事纷杂,只静静坐在灯前,望着摇曳跳动的灯焰,眼底皆是安宁。
陈直闭目静坐,心底澄澈坦然。明日依旧晨起下田,四时耕耘不休,岁岁不曾停歇。可他从未觉得疲惫,只因山河安稳,地不荒芜,人不离散。
夜深江静,司马错拄着木杖,从江边缓步归来,落座在陈直身侧。
“四地都走遍了?”司马错轻声问。
“走遍了。”
“故人都安在?”
“都在。地在,人在,耕事不绝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句问答,落尽半生安稳。屋内静谧无声,屋外江风拂岸,江禾簌簌轻响。
陈直心中百感安然。从年少在南坡开荒,到守稳旧吴房良田,再到传耕界外、安定四方,岁岁耕耘,年年坚守。时至今日,南北四地尽数安然,良田岁岁丰产,世人岁岁相守。
入冬之后,本年度第一场落雪悄然而至,温柔覆满村落、田垄与江岸。
屋内灯火温软,岁月安然。赵寡妇坐在灯下,一针一线纳着冬鞋;黑豆整日操劳农事,早已在炕头沉沉睡去;司马错靠墙静坐,指尖慢悠悠编着草编蚂蚱,从容安稳。
静谧之中,陈直忽然开口,轻声问询:“司马错,你说这片土地,能一直这样耕种下去,岁岁不绝吗?”
司马错指尖未停,语声笃定安稳:“能。只要种地的人还在,耕心不改,沃土便永世常青。”
“那相守的人呢?”
“人亦常在,薪火永续,人心不散。”
陈直眼底释然,轻声道:“那就种。”
“种。”
一语落定,岁岁绵长。
屋外落雪寂静,无声滋养越冬良田;屋内灯焰摇曳,温暖守着相守之人。
半生耕土,半生传薪,四地安然,人间长治。地永不荒,人永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