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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来之时，初春的旧吴房草木皆绿，生机盎然。
赵寡妇早已蒸好香甜的枣糕，摆在桌上温着。陈直落座尝了一块，清甜软糯，满口春色。
“南坡的枣，一年更比一年甜。”
“特意给黑豆留了。”赵寡妇轻声说道。
“他人就在村里。”
“一早去北坡巡地了。”
陈直微微点头，轻声嘱咐：“那便好好留着，等他回来再吃。”
屋内灯火温柔，江风穿院而过，吹动岸边成片青绿的江禾，簌簌作响。
静坐灯前，陈直心头忽然闪过一桩旧事。他起身翻开木柜，取出那卷珍藏多年的换契。薄薄的纸卷，承载着旧吴房数十年的规矩与约定，记着三年一轮、两界轮守的重任，是所有人岁岁别离、默默坚守的凭证。
他摊开换契，静静凝望许久，心中彻底通透。
从前他始终以为，换契是约束众人的规矩，是轮守界门的准则。如今方才彻底明白，这一纸文书从来不是冰冷的契约，而是人与土地之间最赤诚的约定。
人守地，地养人，岁岁轮回，生生不息。
可如今界门已闭，两界安宁，垧土自成生机，人心再不离散，这流传数年的轮守之约，已然圆满落幕，再无用处。
陈直拿着换契，缓步走到春意盎然的江边。
他俯身掘开一方软土，将承载数十年岁月的换契轻轻埋入沃土之中，轻声道别：“如今纷争尽散，水土安稳，用不着轮守之约了。地永不荒，人永不散。”
江风习习，禾叶轻摇，似是岁月温柔的回应。
尘埃落定，万事圆满。
陈直起身归屋，静坐灯前，看着跳动的灯火，心底安稳无虞。
明日依旧晨起下田，依旧四时耕耘、岁岁劳作。
他一生耕耘，一生守土，从未倦怠。
只因寸土常青，烟火绵长，人心团聚，岁岁安然。
地不荒，人不散，便是人间最长久的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