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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安然，来日方长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沉寂许久，他忽然转了话头，语气寻常淡然，如同年年岁岁的日常叮嘱：“村西那三垄老麦，明年照旧种。老品种耐寒稳产，年年收成都稳。”
司马错眉眼舒展，重重应声：“种。年年都种。”
江风掠过田畴，江禾簌簌轻响，像是岁月温柔的应答。
夜深人静，月色铺满江岸。白日里众人散去，江岸归于静谧。
黑豆踏着月色走来，陪陈直静坐江边。少年早已褪去初时的青涩莽撞，历经三载界外耕守，心性沉稳稳重，已然能独当一面。
晚风微凉，黑豆望着沉寂的江北夜色，轻声发问：“哥，界门关了，往后不用轮守奔波，我们以后，还做什么？”
陈直望着脚下沃土，望着岁岁常青的草木，淡淡应声：“种地。”
黑豆微微一愣：“还要种？不用守界、不用补地，为何还要年年辛苦耕耘？”
“地不荒，人便不能闲。”陈直语气平和，却藏着最质朴的道理，“土地生来便是耕耘的命，只要水土尚温、青苗尚绿，人就得守着、种着。不耕则荒，不守则散，这是我们守了一辈子的本分。”
黑豆若有所思，又问：“那司马大哥呢？往后他无事可做了吗？”
“他守江禾，看水土，护江岸安稳。”陈直道，“半生守界，如今归乡，便守一方烟火安宁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守北坡，管山林田亩，耕豆种黍，接续岁岁耕耘。”
黑豆重重点头，心底豁然开朗，所有迷茫尽数散去。他望着满目月色良田，轻声道：“哥，我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？”
“所谓耕守，从来不是守界门、守荒垧。”黑豆眼神澄澈明亮，字字真诚，“是地不荒，人不散。水土长存，人心团聚，这就是我们一辈子要做的事。”
陈直闻言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笑意。
“对。”
“这，就是我们的事。”
江风温柔，禾苗轻摇，月色静静洒落整片江岸。
陈直闭目静坐，心底澄澈安稳。
数十载光阴流转，从南到北，从旧到新，从故土良田到界外荒垧，一代代人躬身耕耘、默默坚守。熬过地脉躁动的凶险，熬过两界对峙的寒凉，熬过岁岁别离的牵挂。
如今界门沉寂，纷争落幕，离人尽归，人心团聚。
明日依旧要晨起下田，依旧要除草育苗、耕植沃土，岁岁劳作，日日不休。
可他从未有半分疲惫。
只因水土安稳，烟火绵长，人心不散，岁月长安。
地不荒，人不散，便是人间最好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