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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豆细细咀嚼,由衷感慨:“我哥种出来的豆子,比我在北坡种的还要饱满香甜。”
“他守了三年,日日深耕、夜夜养护,早已摸透了垧土的性子。”司马错轻声道。
黑豆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语气坚定:“那我也好好种,守满三年。”
司马错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。眉眼澄澈,心性执拗,说话时笃定沉稳的模样,俨然是年少的陈直复刻而来。他轻声叮嘱:“别学他那般执拗,太过熬自己。”
“我娘也是这么说的。”黑豆轻轻应声。
屋外狂风呼啸,吹得屋顶枯草沙沙作响,整片荒垧只剩风声回荡。屋内灯火微弱,暖意融融,隔绝了外界的苦寒孤寂。
静谧之中,黑豆忽然开口:“司马大哥,你会不会想念旧吴房?想念江边的田地?”
司马错身形微顿,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谁不念故土烟火,谁不念岁岁丰年。良久,他才低声回道:“想。可界门总得有人守,垧土总得有人耕。”
“我哥在中土守着地脉,守着旧吴房的万家烟火。”
“他守得住故土良田,却守不住这片界外荒垧。”司马错望着门外,“各有各的守处。”
黑豆轻轻应声,不再多言。
夜色渐深,他躺卧在矮榻上,闭目休憩。身旁传来轻微动静,是司马错辗转翻身。
黑暗里,黑豆再次轻声开口:“司马大哥,再熬三年,我哥就来换我,到时候你就能回故土了。”
屋内一片寂静,久久没有回应。
许久之后,才传来司马错淡淡一句: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黑豆不再追问,伴着屋外缓缓风声,沉沉睡去。
梦里没有灰白荒垧,没有凛冽寒风。
他置身无边良田之中,满目皆是生机勃勃的绿意。稻谷垂穗,黍米成片,豆蔓铺遍田垄,四方土地岁岁丰饶。他躬身俯身,将最后一粒种子妥帖埋入沃土,缓缓直起身躯。
抬眼远眺,天地尽头是心心念念的故土江畔。旧吴房外江禾如雪,晚风裹挟着熟悉的枣糕甜香,人间烟火温柔安稳。
他抬脚想要奔赴那片暖意,前路迢迢,始终无法抵达。可他心底无比踏实、无比笃定。
他是种地的人。
只要锄头不歇、种子不绝、初心不改,耕耘不息,守垧不息,种地之人,终能等到风禾尽起,等到归期可期。
长夜终尽,天光将明。荒垧之上,又是崭新一轮的耕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