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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稻尽数收割入仓,旧吴房的农事暂告一段落。忙完一季耕耘,陈直心中悬了许久的念头,终于落定成行。
他决定出一趟远门,一路向南。
这一次出行,不为求取种粮,不为巡查田地,不为连通四方地脉。千里奔赴,别无他事,只为寻找那个漂泊多年、避而不见的故人——司马错。
赵信得知他的心意,满心顾虑,出言劝阻:“南疆疆域辽阔,江河纵横,村落无数,渺渺天地,你该往何处找寻?这般漫无目的,太过渺茫。”
陈直心意笃定,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:“我沿江而寻便可。当年他东渡大江,转身去往南边。司马错这一生,半生守山河,半生恋土地。南边有水有田、有土可耕,只要他尚且活着,定然不会虚度岁月,必定在一方田地安稳耕耘。”
“仅凭这一点念想?”赵信依旧不解。
“便凭这一点。”陈直淡淡应声,再无动摇。
此番南下,他未曾兴师动众,只携宋一人为伴。两人轻装简行,乘舟顺江而下,驶出旧吴房下游,向着陌生的南疆大地缓缓前行。
一路沿江而行,两岸风物渐渐陌生,沿途多出许多从未听闻、从未踏足的新村落。曾经荒芜的江滩、废弃的野地,如今皆被开垦成平整良田,家家户户开荒耕作,沿江遍植稻谷、菰草与江禾,满目青绿,生机绵延不绝。
看着一路欣欣向荣的土地,陈直心底一片温熨安宁。
宋立在身侧,由衷感慨:“这些荒地能成良田,百姓能安居耕作,皆是你多年耕耘、潜移默化带来的安稳。”
陈直轻轻摇头,目光望着两岸无垠田亩:“非是我之功。是土地本就生生不息,只要人心安稳、岁月平和,荒土自会生粮,大地自会繁盛。”
舟行数日,直达大江入江口。
陈直弃舟登岸,踏上南岸土地,一路沿街问询,打探故人踪迹。沿途偶有村民依稀记得,曾见过一位身形特殊的异乡人,断一腿、缺三指,常年独来独往。可众人说法杂乱不一,有人说往了南境深山,有人说向西折返,线索零碎,无从溯源。
前路渺茫,陈直却半点不慌。
他守着最质朴的法子,顺着江岸一路慢行,逢村便问,问完便走入田间地头,驻足察看当地人的耕种手法、水土适配之法。遇上栽种有误、地力浪费的田地,他便驻足片刻,轻声指点两句,教人适配土性、顺应天时。
乡邻淳朴热忱,每每遇他指点农事,总要盛情挽留用餐。陈直从不推辞,坦然落座,随心饱腹,道谢之后,再度启程前行,继续千里寻访。
日复一日,沿江跋涉十余日。南疆暑气渐盛,烈日灼灼,一路风尘日晒,陈直与宋二人皮肤皆被晒得黝黑,步履却始终沉稳,从未停歇。
直至一日傍晚,夕阳垂落江面,余晖漫洒天地,二人行至江畔一座小小村落。
村落不大,静立江水之畔,人烟寥寥,却打理得格外整洁有序。村中田地规划齐整,垄道平直,稻株疏密均匀,长势规整喜人,看得出来,打理田地之人极为用心,深谙耕种之道。
陈直脚步骤然顿住,心底生出莫名的熟稔。
他俯身蹲下,伸手掬起一捧田间泥土,土质温热松软,地力醇厚,带着熟悉的耕种痕迹。
“这地的打理手法、种养路子,和我一模一样。”
他心头微动,即刻起身,快步朝村落深处走去。村口静静立着一间朴素土屋,屋前一方小菜地,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。
而菜地中央,赫然整整齐齐栽种着三垄麦苗。
青苗纤细,长势不算繁茂,却青翠挺拔、规整有序,稳稳立在晚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