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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秋熟,南坡那棵老酸枣树,终于挂满了红果。
年岁更迭,水土滋养,古树稳稳扎根故土,岁岁抽枝生叶。今年挂果不算繁盛,枝头枣子疏疏落落,却颗颗饱满透亮,艳红鲜亮,衬着深绿枝叶,格外喜人。
赵寡妇日日牵挂着南坡的老树,入秋便时常上山照看。待枣子熟透,她亲手摘了满满一小篮,颗颗挑选干净,自己一颗未尝,尽数托人送往旧吴房,一心要让陈直尝尝故土的味道。
不多时日,枣篮送至江岸。陈直接过竹篮,低头细看。南坡酸枣个头小巧,算不上硕大饱满,却是纯粹的故土滋味。他捏起一颗放入口中,清甜回甘在舌尖缓缓散开,是刻在记忆里的南坡味道,温润醇厚。
一口枣甜,瞬间拉回无数旧时光景。
陈直恍然想起自己初登南坡的模样。那时乱世初定,水土荒芜,这棵酸枣树枯枝嶙峋,枝叶凋零,看似早已枯败垂死,毫无生机。谁料岁月滋养、地脉温润,枯木逢春,抽发新枝,年年生长岁岁繁茂,时至今日,终是年年挂果,红满南坡。
吃完枣子,陈直细心将枣核一一收好,妥善打包,即刻让人快马送往北坡,交到黑豆手中。
他亲笔写下简短书信,附在包裹之中:此为南坡老树结出的酸枣。故土有根,北疆有枝,你亲手栽种的北坡酸枣已然结果,故土古树亦岁岁丰收,南北两树,皆是你守出来的圆满。
书信与枣核一同送走,千里奔赴北疆。
陈直独自伫立江边,抬眼远眺浩荡秋水。秋日江水澄澈见底,静静东流,江岸成片江禾褪去青绿,缀满白穗,满目清宁萧瑟。
晚风轻拂江岸,吹动遍野禾穗,簌簌声响不绝。
他望着茫茫江天,轻声开口,似低语,似私念,送给那个漂泊未归的故人:“司马错,你若是看得见,便好好看看。南坡老树结果了,故土安稳,四方丰收,一切都如你当年所愿。”
江风穿岸,禾叶轻摇,沙沙作响,温柔回荡在耳畔,像无声的应答,绵长又安稳。
陈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,心底一片平和,转身迈步归屋。
秋收落幕,农事渐闲。陈直许久未归故土,心中惦念南坡旧土与家中双亲,便打定主意回一趟安丰里。此番归途,他带上了赵寡妇,二人结伴同行,一路向南,奔赴故里。
重回南坡故土,山河依旧,草木常青。那棵承载陈家百年根脉的酸枣树,比数年之前愈发苍劲挺拔,枝繁叶茂,树冠舒展,稳稳伫立坡头。秋风掠过枝头,尚有几颗晚熟的红枣悬于枝叶间,点缀在满目青绿之中。
赵寡妇抬手摘下一颗晚枣,放入口中细细咀嚼,眉眼温润:“真甜,比黑豆小时候偷偷摘来吃的枣子,甜上太多了。”
“这些年地脉养熟,水土愈发肥厚。”陈直立在一旁,望着老树轻声道,“土地养人,亦养草木,岁岁深耕滋养,味道自然愈发醇厚。”
赵寡妇将吐出的枣核小心收好,认真说道:“这颗枣核回头带去北坡种下。如今南北各有一棵酸枣,南坡是老根故土,北坡是新枝新生,一南一北,遥遥相望,根脉始终相连。”
陈直缓缓点头,目光落向老树下方。
树下那处地禾土包依旧静静伫立,经年无人惊扰,安稳蛰伏于此。秋日滋养之下,土包上的五谷穗抽出鲜嫩新芽,细碎青绿破土而出,悄然生长,生生不息。
陈直缓缓蹲下身,静静凝望新芽,指尖悬空,未曾触碰分毫。良久,他轻声道:“地禾一直在,从未离去。”
“它不争不闹,不扰人世,只是岁岁默默生长,守着这片南坡根脉。”赵寡妇轻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