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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行两日,行至一处幽静江湾。此处水岸平缓,散落几户渔家,炊烟袅袅。
陈直即刻登岸寻人,逢人便问,言语恳切:“诸位可曾见过一位特殊路人?断一腿,右手少三指,身形挺拔,气质异于常人。”
岸边渔人回想片刻,纷纷回话,确有此人,前日途经此地,继续往东去了。
得知踪迹未断,陈直即刻登船再追。一路沿江疾驰,又追了整整三日,抵达一处古渡口。
渡口往来行人颇多,有船夫记得清楚,如实相告:“见过那位先生,前日在此渡江,去往了大江南岸。”
陈直驻足江岸,抬眸望向对岸。江雾茫茫,水雾缭绕,对岸景致朦胧不清,看不真切分毫。
“他过江,去往了何处?”他低声问道。
渡口路人摇头回道:“未曾细问,只听他说,此番要往南边去。”
前路茫茫,踪迹至此断绝。大江横亘眼前,雾锁南岸,再无从追寻。
宋立在身侧,轻声劝道:“主公,无路可寻了,回吧。”
陈直默然良久,终究缓缓点头,转身登船。
归船调头西返,缓缓驶离渡口。
返程途中,陈直独坐船头,全程默然无言。宋陪在一旁,知晓他心绪沉重,也不敢贸然开口劝慰。
一路江风浩荡,吹得人心头清明。陈直静静回想过往种种,忽然全然通透。
司马错分明近在咫尺,却刻意避而不见,一路辗转回避,宁可孤身漂泊天涯,也不愿踏入旧吴房半步。
他想起当年沙场断指、戍边残腿的悲壮过往,想起那句“我这条命,留着吃饭”的隐忍自守。
半生铁血傲骨,一身铮铮风骨,半生守家国、护山河,半生坦荡磊落。这般骄傲之人,半生顶天立地,从未低头,又怎愿拖着残躯、满身风霜,出现在故人眼前?
他是怕陈直心疼,怕拖累故人,更怕自己一身伤痕,辜负了这盛世安稳、岁岁烟火。所以他宁愿悄悄归来,默默看过,再孤身远去,独守岁月漂泊。
想通此间种种,陈直心头酸涩沉沉。
他缓缓取出怀中书信,展开细看。一字一句,皆是当初等候故人归乡的赤诚心意。
良久,他轻轻折好信纸,贴身安放妥当。抬头望向无尽江流,眼底执念坚定,再无怅然迷茫。
他轻声开口,嗓音平稳笃定,落于长风江水之间:“也罢。你不愿见我,我便不等你登门。你四处漂泊,我便守好这片地。”
“你一日不归,我便一日不停。岁岁耕种,年年守土。我种到山河长青,种到地脉永续,种到你终有一日,愿意踏风归来。”
江风浩荡,江水东流,岁岁不息。
这片他亲手种活、亲手守稳的土地,永远为司马错,留着一方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