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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枯寂尽数褪去,江岸泥土松软湿润,满目新生。沉寂一冬的江禾,已然破土而出,点点嫩绿缀满江岸,新芽纤细却坚韧,迎着春风肆意生长。
他蹲下身,静静望着满地青苗,心底思绪绵长。
恍惚间,千里山河尽数浮于眼前。南坡那棵百年酸枣古树,扎根故土,承载陈氏旧根;北坡那棵新生酸枣小树,迎风而立,撑起北疆新土。两棵树相隔千里山河,遥遥相望,一旧一新,却同属一脉根气,牵着南北两地的水土人心。
土地已然连脉,草木已然同根。
他缓缓起身归屋静坐,心底生出一阵绵长的期许。若是司马错此刻归来,亲眼见到此番光景,定然心生慰藉。当年乱世飘摇、地脉断裂、山河破碎,如今四海安稳,四地扎根,南北通脉,四方水土皆活,岁岁生生不息。
心念至此,陈直取出那封搁置半年、寄往西陵的书信。信纸平整,字迹未褪,字字皆是等候与期盼。他再度细读一遍,将思念与牵挂妥帖收好,随即唤来赵信。
“这封信,终究要送出去。”陈直看着他,“寻一人奔赴西陵。”
话音落下,赵信上前一步,语气坚定:“不必寻人,我去。”
陈直抬眸看向赵信。岁月催人,他已然年岁渐长,鬓生华发,不复年少矫健。可身姿依旧挺拔,心性依旧沉稳,行路之志分毫未减。
良久,陈直只轻声叮嘱:“路途遥远,务必一路小心。”
赵信重重点头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赵信整装启程。陈直亲自送至江边。
临行辞别,赵信拱手道:“我速去速回。”
陈直望着他,神色安然:“不必赶急。路途安稳为重,若能寻到故人,代为传话即可。”
赵信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策马扬鞭,向着西陵方向缓缓远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路尽头。
陈直久久伫立江岸,未曾离去。
江风浩荡,拂面而来,澄澈江水东流不息,岸边新绿层层铺展,江禾青青,满目生机。
他心底通透安稳。
历经数年耕耘滋养,四方水土早已自成生机,地脉互通,草木自荣,土地早已不用人时时操劳、刻意维系,岁岁皆可自活自盛。
可山河辽阔,故人离散,地脉虽连,人情仍需相牵。
土地能自活,人心与故人,永远需要奔赴、等候与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