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入夜之时,那方新开的荒地,已然被厚厚一层白雪稳稳盖住,静静涵养着地力。
黑豆立在田埂边,望着自己亲手整出的土地,眼底满是踏实笃定:“这块地养上一冬,明年开春,定然能种活庄稼。”
“那你打算先种何物?”韩终问道。
“先种寒豆,再试种黍米。”黑豆早有盘算,“两块良种轮番试种,看这片土地更认哪一样、更适配哪一种,往后便依着地性扩种。”
夜深人静,北地万籁俱寂,唯有屋外晚风掠过雪原的轻响。
黑豆躺在温热的土炕上,毫无睡意。白日开荒的疲惫压不住心底的思念,他伸手从衣襟里摸出那封家书。纸页早已被他摩挲得柔软温热,他依旧不识一字,可信里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份牵挂,早已深深刻在心底。
他记得娘亲的安好,记得南坡的青苗,记得兄长的期许。
心念翻涌,他忽然翻身坐起,看向身旁的韩终,认真开口:“韩叔,我想在豆地边上,种一棵树。”
“种什么树?”
“酸枣树。”黑豆眼神温柔而执着,“我哥在安丰里的南坡,就种着一棵酸枣。我娘说,那棵树下,埋着我们陈家的根,守着故土,连着家人。”
韩终沉默良久,晚风穿窗,带来细碎寒意。他缓缓开口:“北地苦寒,酸枣树虽耐风霜,却怕严冬冻土。现下栽种,难以成活,熬不过寒冬。要种,得等开春回暖。”
“那我先挖坑。”黑豆立刻道,“坑先挖好,蓄土养地。等春风回暖,冻土化开,我即刻栽树。”
“也好。”韩终轻轻应允。
黑豆安然躺下,闭眼入眠。
夜里入梦,他站在一望无际的田亩之间。眼底遍地青绿,寒豆齐整,黍苗茁壮,生机盎然。田边立着一棵繁茂的酸枣树,枝繁叶茂,红果满枝。他抬手摘下一颗,入口清甜甘润,是故土的味道。
一梦安稳。待他睁眼,天色未明,雪原寂寂。
黑豆毫无倦意,早早起身,独自走到豆地边缘。借着微亮的天光,他俯身挥镐挖坑。坑口挖得不深,却四壁规整、尺寸周正,稳稳落在田埂之侧。
他蹲在崭新的土坑边,轻声自语:“再等一冬,开春便栽你。从此北地有树,有田,有根。”
凛冽北风掠过荒原,细碎雪粒打在脸上,微凉刺骨。黑豆一动不动,静静伫立片刻,方才转身归屋。
屋内炉火已暖,韩终早已起身,煮好一锅热腾腾的豆汤。二人默然对坐,喝完热汤,暖意满身。
黑豆放下陶碗,抬眼问道:“韩叔,今日我们翻哪块地?”
“东边那片荒土。”韩终起身拿起农具,“还有一块可垦之地,今日尽数整好。”
黑豆握紧手中铁镐,迈步走出屋外。
皑皑雪原之上,少年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延伸,一深一浅,稳稳扎在这片遥远苦寒的北地荒原。山河虽远,人心有根,岁岁耕耘,终有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