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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脉归宁之后,旧吴房的江水日日生温,江底潜藏的生机彻底苏醒。
没人刻意播种,水底自行冒出的青苗,长势迅猛得超乎常理。不过短短三日,纤细嫩芽便冲破江面静水,亭亭立于碧波之上,鲜活摇曳,生生不息。
陈直每日闲来无事,都会蹲在江岸静静观望。这株江上青禾生得十分奇异,遍历数载开荒种地、走遍四方山河,他从未见过这般品类。它既不是田间稻谷,也不是地头麦穗,茎叶修长青翠,通体干净通透,无半分杂色。唯独扎在深水之下的根系,莹白如雪,不染半点泥沙浊气,天然带着地脉复苏后的清灵气机。
他心里知晓,这是山河自愈生出的异种,不敢轻易惊扰,更不曾伸手拔取探查根底。只叮嘱赵信,沿着江岸青苗四周围上一圈草绳,立下禁制,告诫全村乡人切勿靠近江水、踩踏青苗,好生护住这天地自生的灵气。
黑豆最是上心,每日做完手头活计,便跑到江边守着青苗生长,日日相伴,满心欢喜。孩童心性纯粹,见这江上独苗别致鲜活,便自作主张给它取了个名字,唤作江禾。
日日观望,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,常常开口追问:“哥,这到底是什么禾苗?”
陈直望着江风中轻轻摇曳的青秆,语气平和沉稳:“我也未曾见过。它不是人间播种的粮种,是地脉归位、江河气通之后,水土自行孕育的生机。天地生它,自有道理,我们只需静静看着它长大便可。”
日子缓缓流淌,江禾一日比一日繁茂。随之而来的,是整条江河的蜕变。
曾经裹挟沉浊、藏着经年淤气的江水,一日日清透澄澈。所有浑浊尽数褪去,江面碧波荡荡,温润干净,比起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亮。
宋守在江边观望多日,心底满是惊叹,不由感慨:“这江水,像是日日自我涤荡,换掉了沉积多年的浊气,从头到脚焕然一新。”
陈直微微颔首,眼底看得通透:“此前天下地脉闭塞,江河灵气淤积地底不得舒展。如今极南地母根归位,七处地脉尽数贯通,山河闭环圆满,深埋江底的生机终于得以复苏,水土自然日渐清明。”
“那这江禾日后能不能收成食用?”宋又问道。
“不急。”陈直轻轻摇头,神色从容,“不必急于定论,且等它抽穗结籽,看清它的本源物性,再做打算。”
半月光阴倏忽而过,江心的江禾如期抽穗。
生出的穗粒细小玲珑,通体浅白泛灰,模样气韵,竟与最初那粒地母本源谷米隐隐相合,自带独有的灵韵,绝非寻常五谷可比。
陈直不敢妄断物性,特意请来通晓五谷地脉的禾青前来辨识。
禾青俯身端详许久,凝神体察穗苗之中流转的气机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这是异种,非人间凡粮。由地母灵气与江河脉气相融共生,结出的籽粒无法饱腹充饥,却有大用。最能滋养贫瘠土地,修补地力损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