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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根带着湿润的江土,凑近细闻,一缕极淡极清的草木幽香萦绕鼻尖,干净纯粹,是新生谷种独有的气息。
“这是新种。”陈直低声道。
赵信满脸疑惑:“何为新种?这片麦地,今年只种过一季麦。”
“是地母根脉与五谷灵气相融了。”陈直望着滔滔江水,眼底渐渐清明,“岭南地母归位,天下地脉闭环圆满,江底沉聚的地气蒸腾而上,浸染水土、滋养田亩,无形之中,将五谷生机与山河地气串接相融,生生催生出了全新的种气。”
赵信依旧似懂非懂。
陈直望着江面悠悠青光,轻声道出心底所见:“不是人在种地,是这条江,自己在孕育新的生机,自己在落种生根。”
江风拂过田垄,细碎青苗轻轻摇曳,温柔鲜活。
这一刻,陈直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过往。想起南坡开荒的酸枣树,想起地底扎根的地禾,想起岁岁年年深耕土地、静待丰收的无数朝夕。
山河有灵,土地有心,岁岁枯荣,生生不息。
他望着奔流大江,低声轻语:“你也要生根发芽,从头来过了吗?”
话音落,江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轻响,叮然一声,清越悠长,顺着秋风漫向江岸,像是山河应答,大地回响。
陈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笑意。
远处田埂上,黑豆正远远张望归来。
陈直朝少年高声喊话,声音穿过秋风,清亮安稳:“去告诉你娘,江边水土活了,往后这片江岸,随时能下地耕种!”
“哎!”
黑豆应声清脆,满心欢喜,转身一溜烟跑回村寨报信。
陈直立在秋风江岸,静静望着翻涌的江水。江底淡淡的青光缓缓沉降,隐入深处,看似归于平静。
可他心知肚明,这并非平息。
这是山河新生的征兆。
这条江、这片土、这座旧吴房,正在悄然蜕变。一如当年荒芜的南坡,从寸草萧瑟到五谷常青,从乱世荒芜到烟火安稳。
多年种地守土,他早已深谙土地之道。
地脉会变,水土会变,山河气象亦会更迭。可只要土地尚有余温,尚肯生草结禾、孕育生机,他便无所畏惧。
地变,人便随。
无论生出何种新种,长出何种新禾,他只管俯身耕耘,春种秋收,岁岁相守。
山河新生,沃土重活,往后岁岁年年,皆是生机,皆是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