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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间闲时,陈直曾问过他:“你可曾后悔?”
“后悔什么?”熊心抬手擦去额角汗水,坦然反问。
“当年你踞守江陵,若奋力相争,未必不能割据一方,成一代诸侯。”
熊心闻言朗声一笑,眼底只剩通透释然:“该争的我争过,该拼的我拼过,输了便是输了,没什么好遗憾。比起尸山血海、权谋纷争,俯身种地、守一方安稳,才是真正的安生日子。”
陈直看着他坦然的模样,亦随之轻笑。乱世浮沉,有人争权亡命,有人守土安生,各有归途,各有圆满。
日子安稳平淡,岁岁秋收静好,本以为风波暂歇、山河安宁。
这日午后,陈直正在田边巡查垄亩,黑豆匆匆快步跑来,手里攥着一封信纸,神色匆匆。
“哥,墨庄来信了!”
陈直接过信件,是禽滑厘的手笔。字迹依旧潦草拙丑,一如往昔,可纸上寥寥数语,却字字惊心。
信中所言:司马错已归居墨庄,极北玄粟已然顺利出苗。可骊山北麓暗河突发异动,地底地坛开裂,黑水外溢,气机紊乱,疑似牵连当年封禁的江底旧孔,隐患再起,事态危急,速归处置。
陈直指尖微微收紧,当即将信件妥善收好,缓缓站起身躯。
黑豆望着他的神色,已然猜出大概,低声问道:“哥,你又要出门了?”
“是骊山出事了。”陈直望着远山方向,语气沉定,“你司马大哥当年舍腿死守的暗河,出了异动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黑豆立刻上前请命。
陈直轻轻摇头,眼神坚定:“你留下。旧吴房刚刚安稳落地,人心初定、田地新生,这里需要你守着。”
黑豆满心不情愿,却知晓事理,最终还是重重点头,接下了守土的重任。
陈直抬手,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,转身便启程。
江风自身后浩荡吹来,拂动衣袂,他未曾回头。
他心底始终记得,当年司马错孤身镇守骊山暗河三年,断腿守脉,以一身残躯,换山河三年安稳。
如今暗河异动、旧祸复燃,于情于理,于恩于义,他都必须奔赴而去。
不为山河大义,不为地脉机缘。
只为那三年孤寂死守,只为那人那句无声的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