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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出水面，寒风裹挟而来，刺骨冰凉瞬间浸透全身。陈直浑身冻得僵硬发抖，牙齿打颤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黑豆连忙快步上前，拿起外衣披在他湿透的身上，忙着替他挡风御寒。
不多时，司马错也缓步涉水登岸，默默坐在岸边休整，面色依旧青白，浑身水汽氤氲。
良久，陈直才缓过周身寒意，抬手拿起怀中陶罐。罐口被厚厚的蜡层严密封死，隔绝水汽，护住内里之物。他寻来石块，轻轻撬开封口蜡泥。
陶罐漆黑幽深，他微微倾斜罐身，几粒细小的种子缓缓滚落掌心。
种子极小，通体乌黑，形如碎炭，看似毫无生机。可指尖触碰的刹那，一丝微弱的暖意悄然蔓延，在酷寒的北地晚风里，格外奇异。
“这就是地师府留在极北的最后一种。”陈直轻声道。
司马错侧目细看，缓缓开口：“此名玄粟。是极北独有的种，生性极寒，普天之下，唯独这片玄泽死地能扎根，换作别处水土，皆无法存活。”
陈直低头凝视掌心几粒炭黑种籽，又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玄泽大河。
河水依旧暗沉发黑，死寂如故。可他分明能隐约察觉，河面沉沉的阴戾之气淡了几分，整片水域的压抑厚重感悄然消散，不再是那种彻底封死生机的死寂。
“铁笼空置，藏种已取。”陈直望着河面轻声呢喃，“祸根除了，这条河，往后能慢慢变好吗？”
“地脉已松，余下的，便看这片山河自己的造化了。”司马错淡然应声。
天色愈发昏暗，暮色沉沉笼罩四野，晚风愈发凛冽，已是入夜时分。
“先寻地落脚过夜。”陈直起身收拾好陶罐种籽。
“那边有片巨石背坡，可以挡风避寒。”黑豆指着不远处的山石。
三人迈步往石坡走去，临行前，陈直下意识回头望向玄泽大河。
暮色残光落在河面，沉沉黑水泛开一层淡淡的灰光，褪去了往日彻底死寂的浓黑，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。
陈直心底悄然了然，这片被禁锢许久的极北死地，终于松动了一线生机。
只是玄粟生性孤寒，只活极北绝境，想要生根发芽、滋养这片土地，还需慢慢探寻合适的机缘水土。
他将陶罐贴身收好，护住这几粒来之不易的种子。
指尖摩挲着炭黑般的玄粟，他忽然心生感慨。
世间最坚韧的生机，从来都藏在最荒芜、最酷寒、最绝境的地方。
正因为生长太难、存活太难，才熬得住岁月风霜，守得住山河生机，在乱世绝境里，生生不息，代代留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