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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一路兼程,北上千里,足足走了近一月。
渡淮水、穿旧楚故地、踏入关中腹地,这条往返数次的长路,陈直早已烂熟于心。他领着宋与熊竭,循着记忆里的旧径,稳稳绕开险滩荒岭,直奔骊山北麓。
三年光阴流转,山林风貌几经更迭,可藏于山体之中的隐秘通路,分毫未变。地坛石门、北麓仓口、狭窄石缝,每一处痕迹都清晰烙印在心底。
陈直立在那道逼仄石缝前,一如三年前那般,将地官印咬在口中,侧身缓缓挤入缝隙。宋与熊竭紧随其后,依次钻进幽深暗道。
地底地道依旧如故,两壁铺满暗沉火土,只是三年地脉归稳、气机平复,往日灼人的燥热早已褪去,只剩微凉干爽的土气,不复当年凶险压抑。
一路直行,穿过悠长地道,熟悉的暗河溶洞豁然映入眼帘。
暗河静静横亘地底,黑水沉沉,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。可河岸青石之上,那道孤寂静坐的身影,终于有了鲜活的气息。
司马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衣,依旧是单腿之身,身形依旧清瘦,却不再是三年前脱形憔悴的模样,眉眼间透着温润气色,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,不再是地底绝境的枯寂苍白。
他手中捏着一根细长野草,指尖轻轻摩挲,安静静坐,静待故人赴约。
陈直脚步一顿,静静立在原地,望着那道盼了三年的身影。
沉寂片刻,他轻声开口:“司马错。”
闻声,那人缓缓抬头。
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如昔,看透山河沧桑,却依旧温柔坦荡。他望向风尘仆仆的陈直,唇角缓缓扬起,绽开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,比三年前地底那抹惨淡的浅笑,厚重鲜活了太多。
“你来了。”
简单三字,跨越三载寒暑守候。
陈直缓步走上前,蹲下身,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侧裤管,心头微涩。三年守脉,伤痕依旧,未曾更改。
“三年了。”
“是啊,三年了。”司马错轻声应和,语气平淡安然。
“地髓母没有给你新的腿?”陈直问道,这是他牵挂三年的答案。
司马错轻轻摇头,淡然一笑:“没。她说,腿的事不急,人间的事更急。”
陈直眉眼微凝,满心疑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走了。”
短短一句,让陈直骤然怔住。
司马错望着漆黑却已然安稳的暗河,缓缓道出始末:“半个月前,她彻底褪去尘世羁绊,回地心本源沉睡去了。临走之前,她将这条暗河、这一方地脉,尽数交于我手中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直,眼底带着浅浅暖意:“她让我转告你,旧吴房的五谷年年丰熟,水土和睦,山河安稳,她都看见了。”
一语落罢,陈直心口轰然一震,像是被温热的风撞满怀。三年耕守,三年疏导,他所有的坚持、所有的抉择,天地山河皆有见证。
“那这条暗河,往后如何?”
“归我管了。”司马错目光沉静,望着河面,“再也不会阴冷噬脉,不会暗浊乱气。假以时日,黑水会慢慢澄清,地脉会彻底安稳。”
他抬眸看向陈直,轻声询问:“你信吗?”
陈直重重点头,语气笃定:“我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