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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急。”陈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山色,冷静决断,“入冬大雪封山,山路冰封湿滑,深山林寒雾重,此时进山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等开春雪化、道路解冻,我再北上寻山。”
赵信闻言松了口气,连连点头。
陈直转身回屋,静坐火堆旁,心底纷乱难平。
一旁的黑豆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,轻声开口询问:“哥,出什么事了?”
陈直抬眸,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,低声道:“司马大哥有消息了。”
黑豆眼底瞬间亮起光亮,满是欣喜与期待:“司马大哥还活着?”
“不知生死。”陈直语气沉缓,“只是寻到了踪迹,开春,我要进山去找他。”
少年当即站直身子,语气坚定: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
陈直静静看着他。黑豆已然长高长壮,褪去稚气,可终究年少,未经乱世凶险、未历深山险恶。骊山茫茫,危机四伏,绝非少年可涉险之地。
“你不去。”陈直语气笃定,“开春我走之后,旧吴房交由你协助赵信镇守。”
黑豆瞬间垮下眉眼,满心不甘,执意想要随行。
陈直看着他,放缓语气,字字恳切:“这片地、这条江、一村老小,都是我们拼死守下来的。我在外寻人,唯有你稳稳守住家园,我才能毫无牵挂,安心北上。”
黑豆怔怔看着他,思索良久,终究咬着牙,重重点头,应下了这份托付。
夜深人静,屋外寒风渐烈。
陈直从床底取出那柄封存已久的长刀。这是司马错留下的兵刃,数月来,他日日妥善安放,悉心留存。
刀锋沉凝,寒光依旧,一如当初那人沉稳磊落的模样。陈直拿着粗布,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刀身,擦去浮尘,磨尽微凉,指尖抚过冰冷刀刃,心底万般翻涌。
“你孤身入骊山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他对着长刀低声呢喃,无人应答。
窗外寒风呼啸,卷起细碎雪粒,簌簌敲打窗棂,沙沙作响,衬得夜色愈发孤寂清冷。
陈直静静静坐良久,心底已然打定主意。
待到开春雪融、道路畅通,他便即刻北上骊山。带上地官印,带上五谷良种,带上当年司马错许下的三垄麦的承诺。
无论那人是生是死、是归是留,他都要亲自寻遍深山,寻一个结果,讨一个交代,不负相知,不负旧约。
仔细收好长刀,陈直和衣躺下。
外屋的黑豆辗转反侧,依旧未眠,轻轻翻了个身,心事重重。
陈直闭上双眼,心底通透明晰。
这个看似安稳沉静的冬天,从来不是终局。
风雪未歇,旧约未还,故人未归。待到春来雪化,他便要踏路北上,赴一场深山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