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开春前夕,寒意未消,山间积雪尚且没有化透,陈直便执意动身北上。
赵信几番劝阻,都没能留住他。谁都清楚骊山险地重重,早春路滑雪寒,千里路途步步艰难。可陈直心意已决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北方山川,语气笃定:“骊山路途遥远,我们边走边等,等我们走到山脚,冰雪自然消融殆尽。”
此番北上寻山,他只带上了宋一人。村寨诸事已然安排妥当,赵信、熊竭留守防务,禾青镇守地脉五谷,黑豆坐镇家园,旧吴房安稳无虞,他方能安心远行。
动身那日清晨,天色微凉。黑豆一路相送,默默跟至村口古道边。少年身形早已挺拔,眉眼愈发沉稳,只是眼底藏着浓浓的牵挂与不舍。
“家里全部交给你。”陈直看着他,言语简洁,字字托付千斤。
黑豆重重点头,嗓音微微发哑:“哥,路上保重,一定要早点回来。”
陈直微微颔首,转身迈步前行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。一旦望见少年伫立守望的模样,心底的牵挂翻涌,便再也狠不下心,踏不出这一步远路。
江堤之上,赵信与熊竭静静伫立,目送两人背影渐行渐远,消失在苍茫前路。
长路漫漫,风雪未尽。陈直走在熟悉的北去古道上,思绪骤然飘回数年之前。
那一年,他从安丰里出发,同样奔赴骊山。彼时的他身不由己,身披枷锁,是被人押着踏上前路,一无所有、前路茫然。
时隔数年,依旧是这条通往骊山的古道,山川依旧,路途未改,可行路之人早已换了心境、变了身家。
如今的他,有田可守,有乡可归,有一众亲人同伴,有安稳村寨烟火。可唯独骊山之中,藏着他悬于心间、久久放不下的故人。
一路向北,行路远比预想更加艰难。
早春残雪半融,冻土化开,整条古道泥泞不堪,浓稠的泥浆没过脚踝,步履沉重拖沓,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。风雪阵阵侵袭,寒意穿骨,两人赶路速度极缓,一日颠簸跋涉,仅仅走出三十里路程。
夜幕降临,无处投宿,两人寻了山间一座废弃破庙暂且栖身。庙宇破败漏风,四面透寒,夜里山风穿堂而过,冷得人浑身僵硬。
两人在庙中燃起一堆篝火,借微薄暖意抵御春寒。火光摇曳,驱散少许阴冷。陈直取出随身干粮,是黑豆临行前连夜烤制的麦饼,火候不均,带着浅浅焦痕,算不上美味,却裹着最踏实的暖意。
一口粗饼入喉,质朴麦香漫开,陈直望着跳动的火光,忽然轻声开口:“宋,你说司马错这一生,为何总往最险最黑的地方去?”
宋沉默片刻,思索着缓缓答道:“大概是他心里清楚,世间险地、绝境、无人敢踏的前路,总要有一个人去闯。他不去,便无人可去。”
陈直默然低头,咀嚼着口中麦饼,心中豁然通透。
他懂这份执念。
乱世浮沉,山河破碎,遍地疮痍。有人守着烟火求安稳,有人奔赴绝境救苍生。就像世间总要有人躬身种地、滋养万物,百姓才有饭吃、有活路;也总要有人踏险前行、直面黑暗,乱世才有微光、有希望。司马错,便是那个甘愿以身赴险、为众生开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