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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心闻言失笑,褪去一身风尘,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,递到陈直手中:“这是江陵秘制的驱寒药,专治江水阴寒、湿地浊凉。前几日你徒手堵黑水,沾染地底寒毒,正好能用。”
陈直接过药瓶,心底暖意丛生,轻声道谢。
“我不懂水土农事,帮不上根本大忙。”熊心望着江岸,诚恳开口,“但人手我管够。旧吴房但凡需要劳力、值守、筑堤护田,你要多少,我便调多少。”
“人手足够了。”陈直摇头,目光落向田间,“你只需带好那二十人,让他们真正学会耕种养地。天下多一个会种地的人,便少一分争抢杀伐。”
熊心郑重颔首,默默记下这番话。
夜色落满江岸,阴云依旧未散。
待庄中众人尽数歇息,陈直与禾青再度结伴去往江边。
白日汹涌漫溢的黑水已然尽数缩回白茅滩底,江面看似恢复平静,只是水波之上,始终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蒙雾气,迟迟不散,像残留的病根,死死覆在江水之上。
“这层灰气,何时能彻底褪去?”陈直望着江面沉声发问。
“等五谷破土出苗。”禾青语气笃定,“五气互通,生机升腾,清气压浊气,这层残留的阴灰,自然烟消云散。”
“还要多久?”
“快则十日,慢则半月。全看地气复苏快慢,无人能定。”
江风缓缓拂过水面,带着微凉的湿气。陈直立在堤上,望着幽深暗沉的江水,心底藏着许久的疑惑,终于轻声问出:“禾青,地师府费尽心机抽取的地髓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禾青长久默然,晚风翻涌心事,良久才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真谛:“地髓,便是大地的心。人心活着,身便暖;地根活着,水便清、土便肥。地髓被抽走,大地便寒、便空、便朽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陈直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过往。
想起南坡复苏的麦田,想起仓亭残存的熟土,想起无数荒芜却不肯彻底死寂的土地。原来这些年他守田、种地、护水土,守的从来不是几亩庄稼,是这片乱世残破大地仅剩的生机。
他望着脚下五谷初生的良田,望着翻涌不息的大江,眼底愈发坚定,低声笃定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一点点,把地根,亲手放回去。”
地空了,便用五谷填。
地寒了,便用生机暖。
乱世荒芜,人心动荡,他无兵无甲,唯剩一双手、一亩田、一身不肯认输的执念。
只要地还能种,苗还能生,人间,就终有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