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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波暂歇,旧吴房归于安稳。陈直不再奔波探江,沉下心来,带着众人在江岸滩涂大面积栽种野菰。
种菰是极磨心性的细活,半点急躁不得。剥出的菰种细小如米粒,轻飘飘一粒,稍不留意便会被风吹走、被水流冲散。陈直深知菰草净水固脉的关键,从不催促众人赶工,凡事循序渐进。
他亲自带着人手翻整江边新土,把整片滩地细细耙平,土质松软细腻,再顺着水岸走势开出细密浅沟。栽种的水深极有讲究,只能浅浅覆泥,若是积水过深,新生的菰根便会悬浮漂浮,扎不住土,更谈不上涵养水土、净化江浊。
所有工序,陈直皆亲力亲为。他赤脚下到滩田,弯腰俯身,将一粒粒细碎的菰种,稳稳按压进湿软淤泥之中,力道轻柔,深浅均匀。
黑豆日日守在田边,寸步不离,静静看着陈直栽种,默默模仿着动作。少年心思纯粹,手脚灵巧细腻,不多时便学得有模有样。小小的身子蹲在田埂边,一粒粒安放菰种,排布得整整齐齐,比陈直种得还要匀称好看。
“你手巧,种得比我还匀净。”陈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轻声夸赞。
黑豆闻言眉眼弯弯,露出纯粹灿烂的笑意,劳作的劲头更足了。
宋汉子也日日前来观望守看。他半生临江打鱼,最盼江水复清,如今日日守着这片新种的菰田,满心期许,寸心牵挂。
整整七日,滩涂淤泥之中,才缓缓冒出点点嫩绿色的芽尖,细弱纤小,却透着顽强的生机,破土而出,刺破沉浊的水土。
望着零星新绿,宋汉子忍不住开口问询:“这般纤细的小草,真能洗净整条大江的浊气?”
“能。”陈直望着遍地新芽,语气笃定,“菰草根系绵长,最善吸纳水土之中的阴脏浊气,层层净化地脉。只是它长势缓慢,需细心养护,慢慢扎根成活。往后江边菰草养护之事,便多托付于你。”
宋汉子重重点头,眼底满是郑重。这是护住江水、护住家园的希望,他甘愿日日坚守,悉心照拂。
菰田稳步扎根,庄中农事安稳有序,一切都在慢慢向好。可乱世从无长久安稳,一场别离已然悄然将至。
这日午后,司马错独自寻至江畔,找到正在田间忙碌的陈直,神色平静地开口:“我该走了。”
陈直闻声抬头,微微一怔。朝夕相守、并肩守土的日子太过安稳,他险些忘了,司马错从来都是闲不住的人。
不等他开口问询,司马错已然道明缘由:“西边地界散落着几队残兵,行踪诡秘。我需前往探查肃清。地师府残余势力,极有可能从北境绕道,悄然逼近旧吴房。唯有在外层层设防、提前阻拦,守住外围要道,你方能安心种田养土,稳固水土地脉。”
“何时动身?”陈直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