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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寻能够净水固脉的野菰,陈直沿着江岸辗转踏勘了数日。
南边江岸多荒塘旧洼,大多死水淤积、杂草丛生,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野菰群落。直到这日,他在一处避风旧塘里,终于看见了零星生机。
一丛野菰静静生在浅水之中,细叶修长,青秆挺拔,随风轻轻摇曳,模样纤净利落,远远望去,像一片丛生的细竹,透着清劲的生气。
陈直立在塘边静静观望许久,没有急于动手移栽。他蹲下身,探手浸入塘中浅水,水深不过小腿,触感微凉,却远比江边刺骨的寒水温润柔和。
“这块塘口背风聚气,水道连通大江,是活水循环之地。”陈直低声说道,“浊气留不住,清水日日换,所以野菰才能在这里扎根存活。”
黑豆学着他的模样,也伸手探进水里,眉眼一亮:“确实暖多了!”
陈直淡淡一笑:“不是暖,只是没有江水那般淤积阴寒罢了。”
确认水土适宜、菰根完好,陈直随即唤来熊竭与宋姓汉子,一同过来移栽。众人手持薄竹片,小心翼翼掘土起苗。
陈直反复叮嘱众人切记分寸:“最要紧是保全根系,菰草靠根净水固土,根茎远比枝叶金贵,万万伤不得半分。”
众人闻言愈发谨慎,一点点剥离湿泥,生怕折损一丝根须。塘底淤积多年的黑泥肥沃厚重,乌黑细腻,凑近细闻,隐隐带着一丝清甜土气,是上好的肥土。
陈直抓了一把塘泥在掌心捻开,心头打定主意:“把这些塘泥一并带回去,铺在江边滩涂,养地护土,更利于菰草存活。”
一旁的宋汉子问道:“田师,这些菰草移栽回去,种在何处最合适?”
“紧贴江岸水田外侧。”陈直规划得条理分明,“临江水边尽数栽种野菰,菰草之外,再铺一层抓泥草。一草固土,一菰净水,两层绿植层层阻隔,江底淤积多年的脏气,便再也侵不到良田之中。”
宋汉子眼底骤然亮起光彩。他半生以江为家、靠水谋生,深知江水寒凉浑浊的苦处,日夜盼着江水复归清澈,此刻听闻此法,满心皆是期待。
陈直又提前叮嘱众人:“不必心急,头一年只求存活,不求长势。水土骤然更换,菰草需要慢慢适应江地气脉。”
众人应声记下,带着菰苗与塘泥折返江岸。
回到旧吴房滩涂,众人即刻开工。陈直带人将原本的草滩向东拓展了半里地界,先均匀铺上肥沃塘泥,改良滩涂土质,再有序扦插移栽菰草根苗。
江水依旧寒凉刺骨,众人轮番下水栽种,没人偷懒退缩。陈直时刻盯着众人,不许任何人在水中久留,生怕寒水侵骨,冻坏腿脚落下病根。
黑豆看着众人下水忙碌,心里痒痒,吵着也要下水帮忙。陈直伸手拦住了他,不许少年沾寒水。
黑豆只好乖乖立在岸上边,帮忙递送菰根、整理枝叶,小嘴微微嘟着,带着几分遗憾。
陈直见他模样,温声安抚:“今年先好好看着学,等来年菰草长成成片,结出菰穗,我再带你过来收割打理。”
少年闻言,瞬间眉眼舒展,重新欢喜起来。
菰草种下之后,陈直每日必到滩边巡查长势。移栽头几日,菰草叶片微微泛黄,看着萎靡不振。众人心里难免忐忑,唯独陈直神色安稳。
他知晓其中道理,轻声宽慰众人:“无妨,这是菰草在换气缓根。塘水温润活水,江水阴寒积浊,水土地气全然不同,它得慢慢适应江中风土,熬过这几日便能活。”
果不其然,待到第五日,泛黄的叶尖慢慢返青,挺拔青秆重焕生机,稳稳扎入江边滩土。
宋汉子望着成片复青的野菰,难掩欣喜:“活了!真的活过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