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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明江底暗涌的隐患后,陈直没有急于四处搜寻草种。
他深知江边水土形势复杂,盲目种草未必能固土挡水。稳妥起见,他带着黑豆沿江岸缓步慢行,细细踏勘了大半天。整条大江活水奔腾不息,江岸地势高低错落、起伏不定,高处长满杂芜荒草,低洼处常年积涝藏潮,每一寸地形的走势、水土的习性,都藏着护田的关键。
陈直一路走、一路看,默默记下各处水土差异、潮水流向,半点不肯马虎。黑豆安安静静跟在身后,陪着他踏遍滩涂,不吵不闹。
行至一处低洼滩地,陈直骤然驻足。
这片不起眼的角落,兀自生着一小片细密野草。草茎纤细柔韧,层层簇拥、密密丛生,看似平凡无奇,却牢牢扎根在潮湿软泥之中。陈直俯身抬手,轻轻扯起一株野草,只见须根绵长交错、四通八达,牢牢攥着厚厚的淤泥,韧性十足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陈直眼底亮起亮色,轻声开口,“这是抓泥草,最擅盘根锁土、固住滩地,是护住江岸最好的草种。”
黑豆蹲在一旁,满脸疑惑:“哥,这野草自己就能长,漫地都是,咱们还用特意栽种吗?”
“它野生零散,只能护住方寸之地。”陈直耐心解释,“我们要在江岸铺出整片草滩,挡住暗流渗水、护住整片水田,就得人工分根移栽,让它连片成势、扎根成网。”
黑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。
随后,陈直喊来赵信、熊竭,连同几户擅长农事的流民,一同前来移栽抓泥草。众人手持短刀,小心翼翼将成片野草连根挖出,尽量保全完整根系,不伤根本。
栽种的诀窍,全在分根。
陈直手把手教众人分寸,将挖出的粗壮草根均匀切段,每段长短适中,绝不贪短求快。“根段太短,养分不足,落地难活;长短相宜,方能落地生根、抽芽蔓延。”
示范完毕,他率先俯身劳作。湿润的滩地松软肥沃,他蹲身垂手,动作又快又稳,将草根段间隔半尺,整齐扦插在水田与江岸之间的空地上,排布均匀、疏密得当。
黑豆学着他的模样,认认真真插种草根,小手虽笨拙,却格外用心。
“插好即可,切莫用力踩实泥土。”陈直时时叮嘱,“草根需要透气松土,方能舒展生长。踩得太死,闷住地气,草就活不了。”
熊竭听得新奇,粗声打趣:“一株野草而已,还会喘气不成?”
陈直抬头,认真回道:“万物皆有生机,你肆意踩踏碾压,它自然也会枯败枯萎。”
熊竭闻言愣了愣,笑着摇了摇头,往后落脚放脚,终究悄悄放轻了力道,不敢再肆意莽撞。
众人齐心协力,连着忙活整整两日,一片整齐规整的草滩终于初具雏形,横亘在良田与大江之间,稳稳隔开江水与水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