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险情不等人,陈直根本等不到天亮。
察觉到旧闸松动、江势异动的那一刻,他当即喊上司马错、赵信一行人,趁着沉沉夜色快步登上江堤。深夜的江风狂暴凛冽,呼啸着横扫滩涂,力道足得惊人,吹得人身形摇晃,脚下根本站不稳。
陈直试着点燃几根火把,想借火光看清闸底状况,可刚一燃起,便被狂风瞬间吹灭,火星四散,连半点微光都留不住。
“别点了。”司马错压着风声开口,语气沉稳,“摸黑探查,靠手摸、靠耳听。”
夜色漆黑如墨,视野彻底落空。陈直不再执着灯火,俯身抬手,沿着冰冷的闸体石木,一步一寸细细摸索前行。
老旧水闸立在堤西江心,夜里的江水全然没了白日的平缓。四下水声纷乱汹涌,轰轰作响,隐约有硬物反复撞击闸底的闷响,此起彼伏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指尖触到闸板的瞬间,陈直心里已然有数。
“闸板还完好,没有断裂。”他低声开口,语气凝重,“是底下泥沙被江水掏空了,闸底悬空,撑不住水势了。”
司马错同步伸手探查指尖粗糙的木石缝隙,触感空落,当即沉声定论:“必须立刻填土夯实。若是等到天光破晓、江水涨潮,大水必会漫滩,整片开荒的田地,一夜尽毁。”
情势危急,容不得半分耽搁。
陈直立刻遣人折返临时居所,取来备货的草袋土囊。熊竭力气过人,做事干脆利落,一人扛起三四只草袋,大步奔回堤上。几户新来的流民也听闻险情,二话不说紧随而来,无人退缩,全员上阵驰援。
夜色漆黑,众人借着江风微光,蹲在滩上飞速装土封袋,动作急促却不乱。
最凶险的位置在闸底水下,必须有人站在冰冷江水中作业。
陈直没有犹豫,抬脚踏入刺骨江水,司马错紧随其后。冬夜的江水寒彻入骨,冰冷得像无数利刃扎刺肌肤,刚入水的瞬间,双腿瞬间麻木,寒意顺着腿脚直冲心口。
两人立在江中激流里,稳住身形,接过岸上递来的草袋,俯身一点点往悬空的闸底缝隙里填塞、压实。
岸上,赵信带人稳稳接应、传运土袋;水中,陈直与司马错死守关键闸口。一群人各司其职,在漆黑寒夜里无声奋战,对抗汹涌江潮。
这一忙,便是整整一夜。
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,长夜将尽,东方透出一缕微弱天光时,悬空的闸底终于被完完全全填实夯牢,再无虚空缝隙,躁动的江水渐渐平缓下来。
陈直缓缓挪步走上滩涂,双腿早已冻得彻底失去知觉,僵硬麻木,几乎抬不起脚,浑身沾满泥水,寒意浸透筋骨。
黑豆早早守在岸边等候,见他上来,立刻抱着一束干燥野草跑过来,想要帮他擦拭身上泥水、暖一暖冻僵的腿脚。
“别擦。”陈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沉稳,“先回去烧水,驱寒暖身。”
少年听话,转身一溜烟跑回石屋生火。
陈直坐在冰冷的堤边青石上,回头望向身后的老旧水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