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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心头骤然一紧,顺着车辙望去,前路泥地密密麻麻,辙印交错重叠,显然是十几辆重载大车接连驶过,人马众多,距离此地已然极近。
“即刻动身,不得停歇。”陈直沉声道,“今日天黑之前,必须翻过前方山岗。”
三人不敢怠慢,立刻整装赶路。
一路疾驰,陈直始终缄默不语,掌心紧紧攥着赶车木棍,反复用力,木杆被掌心汗水浸得温润发潮。
他心中无比清楚,自己守护的这一车稻种,是楚地与墨庄的来年生机;而前路那队押运毒膏的黑车,是毁掉整片楚地水脉的灭顶灾祸。
两队车马,一善一恶,一存一毁,迟早迎面相撞,再无避让余地。
这一次,退无可退,也绝不能退。
大泽是楚地最大的水脉根源,滋养周遭千里良田水土。一旦地膏尽数倾入大泽,水脉彻底腐朽污浊,不止楚地良田尽废,连带半个江南水土都会接连受损,此后岁岁荒年、颗粒无收,万千百姓再无生路。
陈直抬头望向天际,天色阴沉暗沉,浓云密布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浩荡河风吹拂而来,风中裹挟着一缕极淡极隐的焦枯异味,若有若无,却是地膏破土的征兆。
“加力赶路!”陈直咬紧牙关,奋力将粮车往山岗陡坡上赶。
赵信紧随其后俯身推车,田角也用尽余力在后助力。
翻过这道山岗,便是黑车去往大泽的必经要道。
“翻过此岗,我们横向截路。”陈直转头看向二人,语气坚定,“把他们的去路堵死。”
赵信微微蹙眉:“前路敌众我寡,仅我们三人,太过凶险。”
“纵然只有三人,也比无人阻拦、任其毁地要好。”陈直目光凛然。
乱世守土,从不是多人之势,而是寸步不让的执念。
赵信不再多言,默然发力推车,尽数戒备。
一旁的田角沉默抬手,从车底抽出一把随身柴刀,握在手中,刀身朴素,却是他唯一的防身器物。
陈直看了他一眼,出声道:“若是害怕,你可暂且隐匿避让。”
田角摇了摇头,眼底透着历经乱世的通透与决绝:“半生守仓,半生颠沛,活到如今,早已无惧生死。与其乱世飘零苟活,不如拼一次护土安生。”
陈直郑重点头,再无多言。
三人各执其位,同心协力,迎着狂风陡坡稳步前行。
风声呼啸,车轮吱呀,两道声响杂乱交织,在空旷的河堤山野间回荡不息,如同乱世深处一声声沉闷的鼓响,敲在山河大地,也敲在守土之人的心头。
前路凶险已定,敌手近在咫尺,三人以身赴险,只为护住一方水土、一季生机、一世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