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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收落定,仓粮归囤,楚地难得的安稳太平,仅仅维持了三日。
连日晴好,日头温热,场上新收的稻谷铺得满满当当,金灿灿一片。陈直手持木耙,正站在晒谷场上慢悠悠翻晒谷粒,借着烈日驱散潮气,护着这来之不易的丰年存粮。田庄安稳,稻浪余温未消,一切都显得平和静好,仿佛乱世的风波,已然远离这片楚地山河。
可这份安稳,转瞬便被打破。
一名庄户农人神色慌张,快步从河边奔来,气息紊乱,声音发颤:“陈田师!河边出事了,水里漂着死人!”
陈直手中翻谷的木耙骤然一顿,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不敢耽搁,随手放下农具,跟着农人快步朝着河畔奔去。刚抵河湾,便看见司马错与赵信早已伫立在岸边,神色皆是一片凝重沉冷。
澄澈的河湾静水之中,静静浮着两具尸首,一身灰衣制式规整,辨识度极高。
只一眼,陈直便认了出来。是此前登临土岗窥探稻田的地师府之人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司马错,目光带着问询。
司马错眉眼覆满寒霜,沉声开口:“不是我们动手。昨日这批人从土岗撤离之后,便再无踪迹,我们从未与其交手。”
陈直闻言,缓缓蹲下身,细细查验尸首状态。
二人面色青灰发紫,周身干净,没有溺水窒息的肿胀痕迹,全然不像是落水殒命。他耐着性子凑近细看,终于在两人灰衣领口深处,发现了一缕极细微的赤色纹路,浅淡隐蔽,藏得极为隐秘。
心底骤然咯噔一紧。
是火土残留的痕迹。
这一刻,所有疑点尽数串联,豁然开朗。
地师府这批人此番前来,根本不是为了窥探稻田、破坏收成。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河畔泽口。这群人身负火土,前来泽口试水探地,妄图引动地气、撬动地脉。只是地脉凶险难测,他们修为不足、野心过盛,反倒被地底泽口之力反噬,殒命于此。
陈直压下心底波澜,吩咐庄户将两具尸首打捞上岸,用草席妥善遮盖安置。
“泽口那边,如今如何?”他转头看向赵信,语气凝重。
赵信神色紧绷,立刻回话:“我清晨特意去巡查过一趟,泽口的水,又变色了。”
一句话落地,陈直猛地挺身站起,再无半分从容。
他与司马错不再多言,二人快步疾驰,直奔河畔泽口。
待到临近泽域,眼前景象,令人心头骤寒。
往日只是微微泛浅的泽水,此刻彻底沦为暗沉血色。整片泽域辽阔水面,尽数浸染成浓稠暗红,如同一片沉淀千年的陈年血池,死寂、阴森,透着刺骨的诡谲戾气。
温热河风掠过水面,裹挟着浓重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,呛人肺腑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陈直立在泽口堤坝之上,脚下泥土隐隐震颤,一阵发麻的触感顺着足底蔓延全身。
“地缝,彻底裂开了。”他沉声说道。
司马错沉沉颔首,眼底寒意愈发深重。
二人踏着浅滩,一步步走近泽口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