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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和司马错抄近路，赶在日落前到了泽口。那地方像大地的嘴。水草极深。几处水洼泛着黑光。风从泽里吹出来，又腥又潮。陈直站在堤上，四望。远处，西边有车声。陈直说：“他们来了。”司马错点头，找了几丛高草，两人伏下。陈直把短刀搁在膝上。他看着那车声方向。不多时，三辆车拐出来。都蒙着灰布。车很重。轮子陷进软泥里，几个灰衣人正在后头推。
陈直低声道：“不能等他们进泽。等车到前面那处窄口，我下去把道堵了。”司马错说：“我去。你腿快，把车上的火土掀了。”陈直一点头。两人分开。陈直从高草后绕过去。那三辆车越来越近。陈直看见车上一角露出麻包，包口渗着金红的沙。正是火土。陈直心里发紧。这么多。这得把墨庄北峰烧掉多大一块。
车到了窄口。司马错忽然从路边跳出，一刀砍在头车前轮上。那轮子“咔”地裂了。车一斜，火土撒了一地。推车的灰衣人惊了。陈直趁机从后头冲上去，把第二辆车的灰布一扯，那火土像活的一样往外流。陈直用脚一踩，金红的沙粒“嗤”地冒烟。他鞋底都烫了。陈直咬牙，把整个车板一掀。那火土全翻进旁边一道死水洼里。水“哗”地一黑，又“腾”地泛起极亮的红。陈直不敢多看。他见司马错已经和三个灰衣人交上手。陈直抄起一根车木，朝最近的那个抡去。那人没防，被砸在肩。陈直又补一脚，那人滚进水草。司马错刀快，几下便放倒两个。还剩一个，看事不妙，丢下车便往泽里跑。陈直要追。司马错喊：“别追！里面有瘴。”陈直停住。那人跑了几步，忽然像被什么缠住脚，一下栽进黑水里。陈直看见，那水极深极黑。那人扑腾两下，就没了。连声都发不出。陈直后心发凉。这泽，吃人。
陈直和司马错把三辆车全推进水里。那些火土一入泽，水面“咕嘟咕嘟”冒泡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静下来。陈直瘫坐在岸边。脚底烫出两个大泡。司马错也喘着粗气。陈直说：“这泽，我们替他们喂了。”司马错说：“就怕喂不饱。”陈直抬头。泽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红。像余火未熄。他心里也知道，这些火土进了泽，地气必然有变。可它们没进到深处，至少，还没把地龙点着。陈直说：“先回去。再想办法。”司马错点头。两人互相扶着，从泽口往外走。天已经全黑。陈直回头。那泽像只半睁的眼，微微发红。陈直说：“这地方，不能再让人靠近。”司马错道：“我会让赵信把路封了。”陈直“嗯”一声。他脚底疼得厉害。可心里，更沉。地师府的人虽除了，可这泽底下的东西，已经闻着火土了。陈直不知道，它会不会自己醒。他只有等。等明天。等这泽告诉他，它到底要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