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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在家待了三天。
黑豆精神一日比一日好。到第三天,已经能下地走几步。他拉着陈直,非要去南坡看新收的麦子。陈直背着他上去。黑豆趴在背上,脸贴着陈直脖子,小声问:“哥,你还要走吗?”陈直“嗯”了一声。黑豆没哭,只把脸埋得更紧了些。陈直说: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墨庄看水车。”黑豆说:“远不?”陈直说:“远。可那水车能自己提水,不用人踩。”黑豆这才笑了:“那你不早点带我去。”陈直说:“等收了那边的黍,就回。”
陈直走前,把黑麦粉给赵寡妇留了一半。又把南坡的三垄麦地重新翻了翻,撒了最后一点黑麦种。陈父看着,没说话。娘烙了十张饼,卷了咸菜。陈直塞进背篓。家里人都没送。陈直走到村口,回头。娘站在门口,朝他摆摆手。陈直一点头,转身便走。他不敢多停。再停,腿就迈不动了。
回墨庄的路,陈直走得更快。他不像去时那么慌。心里有底了。黑豆好了,南坡的麦也收了。剩下的,就是把墨庄那三十亩黍养到熟。等收了,还了暗河的账,他心里才真正算松快。
八天后,陈直回了墨庄。还没进谷,就看见禽滑厘站在坡脚,远远朝他招手。陈直走近。禽滑厘脸上又惊又喜:“你再不回来,我就得带人去寻你。”陈直说:“丢不了。”他放下背篓,先看地。那三十亩黍已经高过膝盖。叶子宽大,秆子粗壮。风一过,满坡黑绿。陈直蹲下,捏了捏土。潮的。有劲。陈直问:“水没断吧?”禽滑厘摇头:“没断。就是有几日细得厉害。后来又缓上来了。”陈直点头。他望着坡上那片黍,心里像被什么轻轻一提。好。这季有救。
夜里,陈直去看韩终。韩终已经能下地了,只是走路还慢。他见陈直回来,精神也好了些。陈直把从家带的饼分他一块。韩终吃着,说:“你走了这些天,庄里人都怕你不回来了。”陈直笑:“我答应的事,不会撂下。”韩终点头。两人坐了一会儿。韩终忽然道:“陈直,你回来前,北峰又冒过一次灰。”陈直皱眉:“什么时候?”韩终说:“你走后第四天。夜里。就一股。第二天就散了。禽滑厘带人上去看了,泉眼没再坏。可地上有人来过。留下几双脚印。”
陈直没说话。他走到门口。谷里黑沉沉的。北峰像堵墙,高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陈直知道,地师府的人没死心。他们像等鼠的猫,躲在暗处。只等这谷里一乱,就扑下来。陈直回头,对韩终道:“明日起,我住坡上。地里的事,我盯着。庄里人照常。只一条,夜里别单独出谷。”韩终应了。
这一夜,陈直没睡实。他几次听见风里夹着极轻的“咔”声。像有人踩断了枯枝,又像远处有火在烧。陈直睁眼,外头什么也没有。可他知道,这谷,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安生了。北峰的人,在试探。像水一样,一点一点往这边渗。陈直不怕。他怕的是地里的黍。还差些日子才熟。这节骨眼上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他翻了个身。暗河的方向,极轻地响了一声。像在应他。又像在提醒。账,还欠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