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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陈直去找禽滑厘。禽滑厘正蹲在庄口,跟几个弟子说把渠里的灰清出来。陈直把他叫到一边,说:“你带上两个人,跟我去南边石壁。今儿不找着暗河,不回来。”
禽滑厘没含糊。他挑了两个人,一个叫阿简,一个叫石头。阿简瘦高,话少。石头壮实,笑起来一口白牙。两人都是山里长大的,攀石爬坡是一把好手。陈直带着他们往南走。溪水声在身后越来越远。谷底越走越窄,脚下的土也越硬。到后来,全是石头。有几处得侧身挤过去。
陈直走在前头。他手上还缠着布条,一抓石头就疼。陈直不管。他边走边看。不是看远处,是看地上。看那些石缝里,哪处有潮气。走到一块突出的黑石旁,他停住了。石根下有几片极小的绿苔。陈直蹲下,用手背碰了碰。凉,而且润。他说:“就是这儿。这洞。”陈直把脸贴到石上,闭眼听。他听见很轻的“嗡”,像有风从石缝里往外送。陈直说:“有口子。被土糊住了。”
石头二话不说,拿短锹去撬。果然,石根下有一片土是湿的。一锹下去,掉下一大块。再往里掏,露出个洞。洞口只有狗洞大小,极黑。陈直往后退了退。一股冷风从洞里冒出来,带着很重的水汽。陈直鼻子动了动。水汽很干净,没有灰。他心里一喜:“就是这。”
可这洞太小。人钻进去,如果卡住,就完了。陈直看了看石头。石头说:“我瘦,我先进。”禽滑厘拦住他:“我进。出了事,你们能拉我。”陈直没说话。他把绳子从腰上解下来,系在禽滑厘腿上,又在他背心塞了块火石。禽滑厘拍了拍陈直:“别拉太紧。我到了底,就抖三下。”陈直点头。禽滑厘侧身钻进去。洞壁极窄,他整个人像被吞进去似的。陈直看着那点人影一点点没入黑暗,心里揪着。绳子慢慢往外送。石头和阿简都屏着气。
过了好一阵,绳子不动了。陈直轻声喊:“禽滑厘?”洞里没声。陈直把绳子稍微收了一寸。忽然,绳子动了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陈直“呼”地吐出口气。他让石头和阿简慢慢把禽滑厘拉出来。禽滑厘满身泥,脸上却极亮。他一出来就道:“
陈直蹲下问:“能引出来吗?”
禽滑厘喘着气:“洞太窄。人下去都费劲,更别说挖渠。但,能分一股出来。”
陈直想了想,说:“那就别挖大。先引一小股。够浇三十亩就行。剩下的还让它走原路。”禽滑厘点头。陈直又看了看那洞口。他总觉得,这暗河不止这一条。洞里那股风,是从更深处来的。像有张嘴,在极黑的地方缓缓呼吸。
回庄后,陈直把发现跟矩子说了。矩子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那暗河,墨家老辈叫它‘阴渠’。水是好水。可那地方,不太平。”陈直问: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矩子道:“早先庄里丢过两个人。都是去找阴渠的。后来一个没回来,一个回来就疯了。只反复说:‘河里有灯。灯下有人。’”
陈直心里打了个突。禽滑厘下去那么一会儿,可没见什么灯。也许,那东西在更深处。也许,真挖开了,就会出来。陈直没说话。他回到住处,韩终还没醒。陈直在他床边坐下,把今天的事小声说了一遍。也不知他听不听得见。陈直说:“你要不醒,我就不管什么灯不灯了。地要水,人就得上。”他说完,自己倒了碗凉水,一口灌了。窗外,天已经擦黑。南边石壁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。不是鸟。像有谁在学鸟叫。陈直“刷”地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。谷底黑沉沉的。那声音又没了。陈直站了很久。山风从谷口灌进来,凉得人发紧。他慢慢关上门。心里却像有根弦,一直绷着。暗河,阴渠。灯下有人。那灯,怕不是给人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