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本小说网 > 玄幻奇幻 > 大秦田歌 > 第106章 托付

第106章 托付(1 / 1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司马错醒过来时,天已经大亮。陈直不在屋里。他撑起身,看见炕边放着一碗温粥,一碟咸菜。司马错慢慢坐起来,吃了几口。那粥不稀不稠,煮得正合适。他吃着,眼角有点发酸。不为自己。是为这屋子里的安稳气。可惜他待不了。

吃过粥,他走到院里。陈直正蹲在井台边磨一把旧犁头,声音一下一下,极有耐性。陈父坐在墙根下搓麻绳。老黄牛在棚里慢慢嚼草。黑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趴在磨石旁看。陈直见司马错出来,抬头:“好些了?”

司马错点头。他走到陈直旁边,也蹲下。两个男人并排蹲着,像两块从同一座山上滚下来的石头。司马错低声道:“我傍晚走。夜里出村,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
陈直没停手。磨石和铁头相擦,“霍霍”响。“我不留你。可你一个人走,我不放心。”陈直道,“让黑豆他娘给你蒸几张饼带上。马也喂过了。”

司马错没接话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塞给陈直。陈直不接。司马错道:“不是给你的。是给那孩子的。”他朝黑豆努了努嘴。陈直这才接过。打开,是半个极小的铜铃,没舌。陈直看着眼熟。是禾瞎子木箱上那枚。

“禾瞎子让带的。说这铃铛认主。黑豆若真要走种地的路,以后能用到。”司马错说。

陈直把铜铃递给黑豆。黑豆接过去,翻来覆去地看,又摇一摇。没声。他抬头:“怎么不响?”陈直说:“你以后让它响,它才响。”黑豆像听懂了什么,把铜铃揣进怀里,高兴得脸都红了。

司马错又坐了一会儿。他脸色还是差。陈直让娘煮了两个蛋,逼着他吃了。司马错没推。这家里的人,都这样。不说软话,只把东西往你手里塞。

天快黑时,司马错起身。陈直送他。黑豆也跟到门口。司马错翻身上马,又回头看了陈直一眼:“地符收好了?”陈直拍拍心口:“在。”司马错点头,扯了扯缰绳。马走了。走了没几步,司马错忽然停下,背对着陈直道:“陈直,若有天我回不来了,你替我种垄麦。别立碑。就种在坡顶,酸枣树南边。”

陈直喉头一紧:“行。”

司马错扬了扬手,没回头。黑马踏着薄暮,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。陈直在门口站了很久。天一点一点暗下去。风从南坡下来,带着新翻的土气。黑豆挨着他,小声道:“哥,司马大哥是不是不回来了?”

陈直没答。他拍拍黑豆:“天凉了,回屋。”

夜里,陈直没睡。他把地符取出来,就着油灯又看了一遍。那山纹极细,像条从北往南的旧路。他记下几处弯曲,又用炭枝在木板上画了画。他不懂兵,也不懂官。但他认路。种地的人,别的不会,路和土记得最清。

陈父不知什么时候起了,披着衣裳走过来,在陈直身边坐下。他抽了口旱烟,慢慢说:“人走了?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你也该准备了。”陈父道,“这世道,说乱就乱。家里有粮,我跟你娘守着。你该走就走。别回头。”

陈直看着父亲。油灯的光在陈父脸上跳,那些皱纹像陈年的地垄。陈直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,父亲这是在给他卸担子。不是不要他了。是让他轻着走。

第二天,陈直开始收拾。他不声不响,把该带的东西一件件备好:几件旧衣,一包盐,火镰,短刀,木刀,几包种子,还有卫癸那粒始终没吃的谷。最后,他把地官印用油布裹了,贴身藏好。又去南坡走了一趟。

坡上,麦苗刚冒尖。那棵酸枣树静静立着。陈直在树下坐了一会儿。他抓了把土,在手里慢慢捏。那土温热。像有只极小的手,隔着土,轻轻握了握他。陈直低声道:“我要出门了。这次会走远些。你守着家。”风过,树叶轻响。像在答应。

陈直起身。远处,黑豆站在坡下,朝他挥手。陈直笑笑。他还没走。但快了。等南坡的麦子再高些,等身上的伤再养养。等这春再深一点。他就上路。去北地。去那座旧仓。把五谷本种带回来。只要种还在,人就不会绝。这是地官该干的。也是一个种地的人,最后能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