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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司马错道,“可你逃不掉。封禅不是儿戏。陛下点了你的名。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,能捧着那束禾而不被它反噬的人。”
陈直把镰刀插进土里。风从南坡吹来,带着青苗的腥气。他望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,忽然觉得,这地再亲,也留不住他。上面的人不想让他安生。地禾也好,皇帝也好,都把他当成一株随叫随到的“禾”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问。
“十天后。”司马错道,“路上我陪你去。到泰山前,你还有时间想想,到底要不要听他们摆布。”
陈直点头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天快黑了。他朝村里走去。司马错在身后道:“陈直,这地,我给你看着。”陈直回头,笑了下:“不用。地会自己看着自己。”
他回家,把娘和爹叫到堂屋里。他没细说,只说朝廷要他送趟差。去山东,很远。可能两个月回不来。娘没说话,只进了灶房。陈父抽着旱烟,半天才道:“真不去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陈父“哦”了一声。他起身,从墙洞最深处掏出个小包,递给陈直。陈直打开。里面是把极小的铜钥匙。陈父说:“你太爷爷当年留的。说陈家后人若再要远行,就带上。到了泰山,找个没人的地方,往北边一插。自然知道。”
陈直接过钥匙。那铜片很旧,齿口都磨圆了。他攥在手里,掌心发凉。他隐约觉得,这钥匙,和太爷爷、和地禾、和那没走完的路,仍连在一起。
夜里,陈直又上了南坡。月亮很好。麦苗在月光下,像一片起伏的银水。他走到坡顶,在酸枣树前蹲下。地禾没出现。只听见土里,有极轻的“沙沙”声,像有谁在往外冒芽。陈直摸了摸树干。树皮上那些绿点,已经连成片,像要从树里流出来。
“我要去泰山了。”陈直说。
树轻轻一响。像在点头。
“你在这,帮我看着地里。别让草荒了。等我回来,收麦。”
风起了。南坡上,麦浪轻轻一荡。陈直站起来。他知道,这趟出去,也许便不只是封禅。也许他该借泰山之高,把所有的债,一次看清。把所有的根,一次理清。他握紧那把铜钥匙。抬头。天上的星子极多,像一整片种满了光的田。
陈直深吸一口气。明天起,又得赶路了。可这次,他不再害怕。因为他知道,地里的麦子还在长。只要地还在,他就有家。只要家还在,他就回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