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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儿变了?”陈直笑。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,以前你蹲在地里,像在躲什么。现在不像了。”
陈直没说话。他拍拍黑豆的头:“走,跟我去南坡看看。”
黑豆一下站起来:“真的?你不怕了?”
“怕。”陈直说着,已经往门外走,“可地不能荒着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南坡走。路上,有村人远远打招呼,不像以前躲着了。陈直一一点头。他知道,不是人变了。是他自己身上那股子阴森森的东西,淡了。人看起来,也就像个人了。
南坡到了。陈直站在坡下,一眼望上去。翻过的地又被雨水冲平了些,但还能看出垄沟。那棵酸枣树立在坡顶,绿点更多了,有几枝竟抽出了极小的芽。陈直心里一动。他走时地禾还在等他。现在,整座坡安静得像个午睡的老人。
“哥,咱们还种黍吗?”黑豆问。
陈直摇头:“不种了。种豆子。”
“豆子?”
“对。先养地。豆子肥土。等明年开春,再种谷。”
黑豆似懂非懂,却很高兴,满坡跑着捡石头。陈直蹲下来,捏了把土。那土里,还残留着极淡的金光。他闭了闭眼,把气探下去。轻一绕,又回来了。他睁开眼。太好了。它还活着,可它睡着了。
陈直在坡上坐了一下午。他看黑豆追蚂蚱,看风从坡顶翻下来,看远处官道上几辆牛车慢慢过去。天擦黑时,他拍拍屁股上的土,带着黑豆回家。坡上,那棵酸枣树在晚风里轻轻摇,像在送他。也像在等他明天再来。
夜里,陈直睡得很沉。没有梦。没有地禾,没有井,没有白袍。他像块被翻过、晒透、最后又落回田里的土。一觉到天亮。
第二天,他起了个大早。先去井边打了桶水。那水清清亮亮,再没有土腥味。他用它浇了院子里的几株菜。然后,扛起锄头,往南坡去。太阳还没升多高,地上湿气未散。陈直走在田埂上,觉着自己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
他知道,债还没完。七粒穗,他只摘了一粒。地禾还在等。卫癸也还在。可那又怎样?他陈直,只要还站得起来,就拿锄头,一锄一锄地干。种地的人,不怕等。也不怕长。
南坡就在前面。新的一天,正好开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