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圆石猛的一颤。一股极大的吸力从石中涌出，像把陈直整个人往下拽。他觉着有东西正从心口被抽走。不是血，不是气。是一种更轻更老的东西。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想叫，叫不出。可就在最黑的一瞬，他听见了极轻极轻的一声：
“好。销。”
吸力陡散。陈直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他抬头。圆石暗下去。石缝后，透进一线光。他慢慢爬过去。石缝外，是个极陡的土坡。坡上长满青草。再往上，是天空。天已黄昏。远处有炊烟，有归鸟。还有一条灰白的官道，从坡下直直向东。
陈直从土坡上滚下来，躺倒在草里。满天都是金红色的霞光。他伸手在脸上摸了摸。没有血。没有纹。手背、小臂、胸口，那些灰白道子全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掌心的“禾”字，也只剩一个极浅的印子。他像被水洗过。身体里，那股从太爷爷那里借来的浑厚气息，还在。可“陈直”两个字，像从根上被摘掉了。
他闭着眼，忽然想不起自己是谁。陈志远？陈直？都不像。他只是一粒还了债的谷，从地里弹出来，落在这片不知名的草地上。以后怎么办？不知道。但他活着。喘着气。还能看见天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马蹄声从官道南边传来。陈直慢慢坐起来。两匹黑马疾驰而来。前头马上的人，是司马错。他翻身下马，几步走到陈直跟前，把一只水囊塞过来：“喝。别说话。”
陈直接了，仰头灌下半囊。水从嘴角溢出来，流进脖子里。司马错仔细看了看他，眼神极复杂。有惊，有慰，还有一点极深的惋惜。
“你下去过了。”他说。
陈直点头。
“摘了几粒？”
“一粒。”
司马错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你该摘两粒。”
陈直看着他。司马错没再解释，只转身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到陈直手里：“回安丰里。你娘在等你。村里人不知道你去了哪。我没说。”
陈直爬上马。两条腿像新长出来的，有些打颤。马轻轻一动，他身子就晃。司马错上了另一匹，在前头慢慢带路。天色一点点沉下去。官道尽头，那层金红的光渐渐熄了。陈直回头，看见那道土坡已经和黑夜融在一起。坡上，极远极远的地方，似乎有株极大的禾，在风里向他微微弯了弯腰。
他想，也许那只是草。也许不是。他没有再回头。马蹄踏在土路上，像在敲一扇极旧的门。一下，一下，朝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