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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水道又黑又窄，水没到小腿。陈直咬着牙，在臭水里爬了小半个时辰，终于从城根下一道暗沟里钻出来。眼前是荒草，是野地。他浑身上下湿透，满身污泥，却忍不住想喊一嗓子。
咸阳城被甩在身后了。远处城墙黑沉沉的，像头睡着的老虎。陈直没敢多停，撒腿朝安丰里方向跑去。水从衣角往下滴，鞋里灌满泥。他跑得不快，但很稳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爹，等我。
跑出没多远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陈直猛地停住，闪到路旁半截土墙后。他屏住气，朝来路看。月光从云缝漏出半片，照得野地里白一块黑一块。路中央站着个人。不高，披着件蓑衣，头上蒙着灰布。看不清脸。
“出来吧。”那人说，嗓子又干又老，像许久没喝水，“我等你半天了。”
陈直没动。那人慢慢转过身，朝土墙的方向看过来。陈直感到一股极淡的土腥味，从那人身上散出来，混着雨后的寒气。
“别慌，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那人道，“我叫禾青，禾瞎子的师弟。你脚上那几粒东西，是我师兄留给你的。忘了？”
陈直心里一动。他慢慢从墙后直起身，盯着那人的手。果然，那人右手背上有块极明显的黑斑，像被什么咬过的旧伤。
“你大半夜在城外等我，要做什么？”陈直问。
禾青笑了一声，干得厉害：“给你带句话。地禾已经知道你出城了。它没拦你。不但没拦，还往你家方向去了。”
陈直像被冷水从头顶浇下来。地禾去他家了？它去干什么？他不敢想。
“还有。”禾青从蓑衣下摸出个小油纸包，扔过来，“这是你太爷爷那半片骨片。地禾还了半片。说等你回家，自己来取。”
陈直接住，手指发僵。他低头看那纸包。凉的。像从井底刚捞上来的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他问。
禾青已转身朝野地里走，蓑衣在风里一鼓一鼓，像只将飞的灰鹳。
“等你到了水边，自然知道。”
陈直没追。他攥着那纸包，站在雨后冷风里，许久没动。然后，他转身朝家跑。这一路，比来时更急。他知道，地禾不是去伤他家人。它是去“等”他。
这比动手更让他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