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陈直。”身后有人叫。
他回头。司马错又来了。还是那身黑甲,这次没骑马,手里提这个长条布包。脸上比前几次更沉,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。陈直把锄头往地上一插:“找我?”
司马错走到他跟前,把布包递过来:“换上。”
陈直接过。布包挺沉,打开,里面是套衣裳。黑灰色,粗麻料,袖口和裤脚都收得极紧。外头还有双皮靴,底子极厚。陈直看了司马错一眼。
“要去哪儿?”
“咸阳。”司马错说,“皇帝要见你。”
陈直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皇帝?哪个皇帝?”
“始皇帝。”司马错看着他,脸上没有半点玩笑,“你的名字,已经被递进宫里了。奉常寺压不住了。陛下下诏,三日内召你入宫,验看‘地禾之种’。”
陈直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他一个种地的,皇帝要见他?还验看地禾之种?这比地禾本身还荒谬。
“我不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去,你家人,你村子,你刚翻的地,全没了。”司马错语气极淡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大秦要人,没有带不走的。”
陈直笑了。那笑苦得能拧出汁来。他千算万算,没想到最后把他推到台前的,不是地禾,不是青面,不是咸阳城里的黑甲骑。是皇权。是那个在书里被称作“千古一帝”的人。他以为自己能在山野间慢慢周旋,结果天比他想的高多了。
“见了皇帝,我要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司马错说,“我只负责把你活着送到。到了宫里,自然有人告诉你。”
陈直抬头看天。黑云里裂开一道缝,漏出几缕暗红的天光,照得整片南坡都像在微微发亮。他抓起那把新翻的土,在手里慢慢攥成一个团。土又湿又软,带着腥味。这是他的地。他才刚把种撒进去,人就又要走了。
“给我一晚上。”他说。
司马错点头,转身走了。黑甲在暮色里很快和远山融成一片。陈直仍站在田里,直到天全黑透。他听见风里有极轻极远的钟声,从咸阳方向来。一声,一声,像在催。
他慢慢走回家。院门口,娘正点着灯等他。灯影里,她的白发像落了一层霜。
陈直想,再过几日,他就要去见那个让六国都跪下的男人了。可他现在心里最放不下的,还是这两亩刚撒下的种子。真可笑。但人就是这么可笑。
夜风起了。南坡上,那几粒新埋进土里的黍种,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