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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夜访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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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没回奉常寺。

司马错安排他住进了西陵卫的一处下院,就在咸阳城根下,院子小得像个方盒子,四面都是高墙,只留一扇窄门。屋里就一张榻、一张案、一盏油灯。陈直把背篓放下,在榻上坐了一会儿,脑子还是木的。司马错那些话,他得慢慢嚼。

杜掾是同乡,也是“想拿信”的人。这他早该想到。杜掾白天一副公门油滑的样子,夜里却青面獠牙在村里乱窜。那晚他在南坡翻土,杜掾跟人在坡下窥探,说“浅了”。那不是碰巧,是蹲守。蹲的也不是土里的东西,是他。

陈直越想越凉,不由把门闩又紧了紧,又把那根抵门用的木杠横上。做完这些,他才稍稍喘了口气,瘫坐在门槛边。

天很快黑了下来。

咸阳的夜和村里不同。村里一入夜,只有虫鸣和风声,偶尔几声狗叫。这里能听见墙外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,有打更的,有巡夜的,还有车轮压过水坑的“哗啦”声。乱,但乱得让人安心。起码证明这地界还有活人在走动。

陈直点了灯,就着光把怀里的干肉撕成小条,慢慢嚼。司马错给的干肉咸得发苦,他吃了几口,灌下半袋水,这才缓过劲来。正想再练一遍禾田七式,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不是院门。是屋门。

陈直头皮一麻。他明明把院门也闩了。谁进得来?

“陈直,是我。”

声音压得极低,可他还是一下听出来了。杜掾。

陈直没应,慢慢摸到榻边,从背篓里抽出太爷爷的木刀。那刀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像截冷铁。他贴着墙,绕到窗边,借门缝往外望。

门外站着个人影。月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看不清脸,只觉着肩比平日宽,脖子似乎有些歪,像个衣裳架子硬撑起来的。

“我不进去,就说几句话。”杜掾的声音又起,比刚才更轻,像怕被墙外的人听见,“你今日在南郊种出了东西,满咸阳都知道了。你晓不晓得,你种出来的那一片,叫‘阴苗’?”

陈直没吭声。

“那东西白天是苗,夜里就变样。你走之后,司马错把地翻了个遍,把苗全烧了。他给你吃的那片叶子,是最后一片。他咽下去,不是为了充饥,是要锁你的味。”

陈直心里咯噔一下。锁味?他头一回听说。

“你不信?”杜掾在门外笑了,那笑声又短又闷,“你摸摸你后颈。是不是有一点发硬?像被烟头烫了,又没破皮。”

陈直下意识去摸。后颈正中,果然有块地方硬硬的,不疼,但按下去时,心口会突然慌一下,像被人揪住了衣领子。

“司马错不是好人。”杜掾说,“西陵卫的人,从来只认‘种’,不认人。你在他眼里,跟南坡底下那口井没有两样。等你体内的信被取出来,他第一个杀你。”

陈直手握着木刀,指节发白。他不想信杜掾,可后颈那块硬皮是实打实的。白天他太累,竟没注意。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他压着嗓子问。

门外静了一会儿,杜掾才道:“因为我也是种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