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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如蒙大赦,手忙脚乱地套衣裳。那吏员走到门口,打开门,对外头喊了句什么。陈直没听清,只听见院里有脚步声远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吏员说。
陈直背起篓子,跟着他出了屋。沿着廊道走了一炷香,穿过三道门,最后进了一间极暗的大屋。屋里没有灯,只有四角各点着一盆青火。正中央摆着张长案,案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得倒朴素,可脑袋上那个束发铜冠,比青火还亮。
“这就是陈直。”铁袍吏员在案前一拱手,退到门边。
老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在陈直身上停了很久,像在瞧一株长岔了路的苗。
“你是安丰里陈氏之后?”他问,声音又慢又沉。
“是。”
“你可知你陈家祖上,是什么人?”
陈直摇头。
老者从案上抽出一卷极旧的竹简,慢慢展开,指着其中一段:“陈季,孝公时‘地官’属吏,掌五谷种本。后获罪,废为庶人,迁安丰里。其孙陈仲,就是你太爷爷。”
陈直听得心头大震。他太爷爷以前是官?还是管种子的地官?
“地官是做什么的?”
“掌地气,育谷种,养‘地禾’。”老者说这几个字时,像在说祭祀用的祭品,“你陈家,本就是替秦国看守南坡骨种的人。”
陈直脑子里“轰”地一下。原来那坡上的地禾,本就是他祖先守的东西。难怪那东西说“我是你种出来的”。这不只是指他翻地念了字。这话里头,隔着几代人的债。
“那现在……你们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是我们要你做什么。”老者把那卷竹简重新卷起,轻轻搁回案上,“是你体内的东西,自己往咸阳来了。你还没觉出来?它想借你,来取回一样东西。”
陈直屏住呼吸:“取什么?”
老者不答。他看向门边那铁袍吏员,微微点头。那吏员会意,从门外端进一个铜盘。盘上盖着黑布,布下鼓着,像盛着颗人头。
陈直腿有些发软。
黑布揭开。里面不是人头,是一束枯死的谷穗。颜色灰白,穗头朝下,根上沾满了发黑的泥土。可就在陈直目光落上去的一瞬,那束谷穗突然“啪”地一弹,直直地转向他,穗头崩开,飞出几粒干瘪的谷壳,落地有声。
陈直连连后退,后腰撞在门上。
老者慢慢站起来,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明天,我带你去见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