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陈直跳下车,见路边有座破旧的驿亭,四柱黑朽,顶上的茅草缺了大半。亭子里已经生起堆火,两个青壮正往火上架锅。陈直有些尿急,跟章官爷说了声,便往路旁的沟里走。
走了七八步,他解开裤子。水声刚响,身后忽然有脚步。他回头,那黑甲骑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,就站在沟边,也不避讳,像根桩子似的盯着他。
陈直被他看得发毛:“做什么?”
“怕你跑。”黑甲骑说。
“我跑什么?我爹还在家。”
黑甲骑没接话,等陈直完事,才转身走回亭子。陈直跟在后头,心里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晚饭是一锅粟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陈直分了一碗,又掰了半个黄米团子泡进去。粥没什么味,但他吃得极香。自打练了禾田七式,胃口就大得出奇,吃多少都不够。
夜里,陈直靠着柱子打盹。火堆的光一跳一跳,把亭子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半睡半醒间,又听见那个声音。
“跑。”
只有一个字,极轻,像从火堆底下蹿出来的。陈直猛地睁眼。火还在烧,其他人各睡各的。他朝四下张望,什么也没有。可心口那圈绿点,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他不敢睡了,裹紧衣裳,盯着火看到天亮。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越靠近咸阳,路越宽,人也多了起来。有推车的,有挑担的,还有成队被绳子串着走的刑徒,一个个光着脚,脚腕上全是血痂。陈直不敢多看,只把脸埋在背篓后头。
进了咸阳北郊,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高墙。灰色的土墙,三丈多高,墙头插着黑旗。黑甲骑在车前亮了块木牌,守门的兵士便放行了。车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住。
“下车。”章官爷说。
陈直背着篓子下来。那木门“吱呀”开了,门后站着一个穿铁色长袍的吏员,面白无须,两只眼睛细得像刀划出来的缝。
“陈直?”他说话时嘴皮几乎不动,像在背书。
“是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陈直跟着他往里走。院子极深,两侧全是高墙,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铜灯,灯里烧的不是油,是种发青的火,风吹不灭,照得人脸上都泛绿。
走到最里一进,那吏员停住,推开一扇小门:“进去。把衣裳脱了。”
陈直一怔:“脱衣裳?”
“全脱。要验身。”那吏员面无表情,“看看你身上,长了什么东西没有。”
陈直手心一紧。他身上确实长了东西。就在掌心。那一圈淡绿,此刻像活过来似的,正慢慢向手腕处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