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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了一会儿,耳边隐约又响起那个声音:“带穗来。”
陈直闭了闭眼,转身回屋。他要把这三天用起来。不但要练,还要上坡看那些黍苗。若是这“禾田七式”真能让自己引动地气,那坡上的东西,说不定也能沟通。
第二天一早,他带着陶壶和一把小锄出了门。上坡时,他走得很慢。每踩一步,都留心脚底。草叶上露水未干,他尽量走没翻过的土面,不碰那些新芽。
坡上那片黍苗比昨日又长高了一截,已经过了脚踝。颜色还是黄白,但比昨天鲜亮,像在半空的雾里蘸了层光。陈直数了数,足有上百株。整片地在晨雾里轻轻摇晃,像一池活水。
他蹲下,按照禾田七式里“撒种”的姿势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呼出。气从掌间走,他朝黍苗伸出手,没碰,只悬在上方三寸处。
奇怪的事发生了。那几株最近的黍苗慢慢直起了腰,像被他的手吸起来似的。陈直能感觉到,一股极细极凉的气,从苗尖上冒出来,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,又缩了回去。
他心里一喜,又练了两式。什么也顾不上了,只管把一夜没散的那股热气,从脚底往上提。等一套七式走完,他像刚在田里干了整日的活,衣服湿透,腿肚子打颤。可两只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,看什么东西都像水洗过。
他抬头看向酸枣树。
那树下几块大石头旁,多了样东西。是一双草鞋,端正地并排摆着,鞋底沾满新鲜的黄泥,像有人刚脱下,赤脚走下了坡。
陈直浑身汗毛“唰”地立起来。
他慢慢走过去,蹲下细看。那草鞋编得极紧,用的不是村里的麻草,颜色发青,还带着股河腥味。鞋里空着,却有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,像是……谷子。但又比谷子细碎得多,捏在手里,凉得刺骨。
陈直站起来,朝坡下看。清晨的村子刚醒,有鸡叫声从远处传来。村道上空无一人。
可那草鞋是怎么来的?
他想起那晚院中黑影在地上划出的字——还回来。他低头看这双鞋,又看看自己的脚。忽然觉着,这鞋是给他准备的。
不,是给“它”准备的。
他还在发愣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:“陈直哥!”
是黑豆,站在坡下朝上挥手,声音打着颤:“快——你家门口来了个黑甲骑,说要见你!”
陈直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把那双草鞋踢到石头后头,拔腿就往坡下跑。
黑甲骑来了。骊山的人,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