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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。赵伯,我想借你家青牛使两天。”
赵伯笑了笑:“借牛?你拿什么借?”
“我地里的收成,分你两成。”
赵伯没接话,慢悠悠倒了碗水,喝了一口:“你的地,还是官家的地,还说不准。你拿不定的东西来押,我这牛没法借。”
陈直早料到会这样。他沉默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把黍子,摊在掌心:“赵伯,你看看这个。”
赵伯斜眼一瞟,脸色微变。他放下碗,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:“哪来的?”
“赵寡妇给的。”
“她家哪来这种子?”赵伯声音有些急。
“您认得?”
赵伯盯着那把黍子看了很久,才慢慢靠回椅背:“这是‘黍九’。咱们这地界,十几年前就绝种了。据说只有骊山北麓的老田里还有。那地方,一般人也进不去。”
陈直心里一动。赵寡妇的男人是去修陵死的。这黍种,莫不是他当年从骊山偷偷带出来的?
“赵伯,这黍种能种在南坡吗?”
赵伯没立即回话。他站起身,在院里走了两个来回,最后停在陈直跟前:“你想用这黍子,去还南坡底下的东西?”
陈直不置可否。
赵伯深吸一口气,像下了什么决心:“牛借你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这黍子,分我三升。”
陈直笑了:“赵伯,你这是狮子开口。”
“那你去别处借牛。”
陈直没再讨价还价。他点了点头:“行。三升就三升。但牛得借我五天。”
赵伯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天。南坡那地,不能耕太久,不然又该醒了。”
陈直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牛棚牵牛。
大青牛果然壮实,皮毛油亮,蹄子有碗口大。陈直牵出院门时,赵伯忽然在身后唤了一声:“阿直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爹说的那个‘喜’,别去打听。”赵伯语气平静,却藏着一种很难察觉的警告,“骊山的事,不是咱们村能沾的。”
陈直没回话,只点了点头,牵牛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把黍种。阳光底下,那黍粒表面浮着层极细的纹路,和他那枚秦半两上的纹路,几乎一模一样。
陈直把手握紧,脚步又沉了几分。
地里的秘密、爹的命、这袋子黍种,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骊山。只是那地方太远,又太大,像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他得先种地。把庄稼种出来,把“穗”交出去。三个月后渭水边,他要看看,自己到底种出来的是个什么。
而在这之前,他不信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