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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里正院门口,杜掾站住,忽然偏过头,低声道:“南坡上那棵酸枣树,你最好离远点。”
陈直一怔:“什么?”
“那底下有东西,老辈人都知道。”杜掾语气平淡,像在说田里闹虫害,“你太爷爷就因为碰了,瘸一辈子。你难道想走他的路?”
陈直心跳得厉害,却逼着自己问:“杜掾怎么知道我去过南坡?”
杜掾笑了笑。那个笑很浅,可陈直看得分明,他的左眼比右眼多眨了一下。
“这村里的事,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说完,他先进了里正家的院门。
陈直跟着跨进去。里正赵伯坐在堂屋里,面前摆着一张木案,上头堆着几卷竹简。见陈直进来,指了指下首的草席:“坐。”
陈直行了礼,坐下。
“你爹的事,杜掾同你说了?”赵伯声音不高,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。
“说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赎?”
陈直沉默了片刻。两千钱,一石五粮。他拿不出。但他知道,越是在这时,越不能露怯。他抬起头,看着赵伯:“我想用南坡那块荒地抵粮。”
赵伯眼皮动了动,和杜掾对视一眼。
“那地不是你的。”赵伯说。
“没人要的地,我开出来就是我的。秦律上写得明白,新开荒地,三年不税。”
赵伯还没开口,杜掾在旁边笑了一声:“你倒是懂律。”
陈直没接话。他当然懂。历史系的学生,要是连《秦律十八种》里那几条都记不住,就白学古代史了。但他也清楚,懂律和用律是两回事。在这里,赵伯说不行,行也不行。
赵伯沉吟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昨天在南坡,挖出什么东西没有?”
陈直心里警钟大作。
“没有。只割了草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没割完。”
赵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摆摆手:“你先回去。你爹的事,最迟后天给我个准信。到时候县里来人核地,我也拖不住。”
陈直起身,行了一礼。转身要走,赵伯又叫住他。
“阿直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太爷爷当年也在南坡挖出过东西。后来他瘸了,疯了,到死都念叨着一句话。”
陈直没敢动。
赵伯看着他,慢慢道:“他说,坡上的土,不能沾露水耕。”
陈直喉头发紧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地是醒着的。”
陈直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走出里正家的。太阳很大,照得满村白花花的。他经过自门口时,看见那头黄牛还站在院里,隔着院墙,黑眼睛望着他,嘴巴一张一合。
那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两个字。很轻,像从地底深处翻出来的气音。
“别停。”